第2章 紙電話（二）------------------------------------------，開始收拾茶杯。她把杯子放進水槽，開啟水龍頭。水流聲充斥房間。“又是都市傳說啊。”牧說，聲音裡冇有驚訝，隻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平淡。。“最近這類委托變多了。”“經濟不景氣，人心惶惶，怪談自然就流行起來了。”牧擦乾手，走到真凜身邊，看著她手裡的資料，“但這次聽起來格外……係統化。”。翻開，裡麵是她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她找到空白頁，開始抄錄石川提供的資訊。“廢棄電話亭、機械女聲、臨終錄音、死亡預告。”她一邊寫一邊說，“每個要素都很清晰，傳播路徑也很完整。不像自然形成的都市傳說。”“你是說有人在刻意散佈？”“或者在利用已有的傳聞。”真凜合上筆記本。她拿起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五聲後，那邊有人接起。“墨東署刑事課，有棲川。”“九冬，是我。”真凜說。，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我猜你是為了石川美穗的案子打來的，真凜。”“你知道？”
“剛纔鑒識課的人跟我說，死者的哥哥來拿遺物時問了奇怪的問題。”有棲川九冬的聲音平穩專業，“關於‘紙電話’。我正打算晚點聯絡你。”
真凜的手指繞住電話線。“警方掌握了多少？”
“不多。最近三個月有四起類似案件，都是表麵上的自殺，但死者生前都接觸過‘紙電話’的傳聞。”九冬停頓了一下，“上麵認為這隻是巧合，不想擴大調查。但我收集了一些資料。”
“晚上見個麵？”
“老地方，八點。”九冬說，“你那位意大利朋友可能也有發現。”
“薇奧萊塔？”
“自殺的人裡有她認識的，具體的見麵了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真凜放下聽筒，看向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雲層壓低，像是要下雨。
牧已經換下了女仆裝，穿上普通的針織衫和長褲。她正在整理書架，將幾本歪掉的書推回原位。
“要下雨了。”她說。
“嗯。”
“需要我準備什麼？”
真凜思考了幾秒。“把之前所有關於‘聲音’和‘通訊’的傳說資料找出來。還有，聯絡梨子，請她收集最近半年所有版本的‘紙電話’傳聞，越詳細越好。”
牧點頭，走到檔案櫃前開始翻找。
真凜重新翻開石川美穗的日記。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句話上——“我聽到了自己的終結”。
這句話被重複描摹了七遍。第一遍筆跡平穩，往後逐漸用力，到最後一遍幾乎劃破紙張。恐懼的遞增過程，清晰得像是圖表上的曲線。
但真凜注意到的不是這個。
她注意的是“聽到”這個詞。
大多數人會說“看到”或“感覺到”終結。用“聽到”的人，通常確實聽到了什麼。
電話鈴聲。機械女聲。臨終錄音。
這些全是聲音。
真凜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她的記憶力確實超乎常人——這不是比喻，而是經過驗證的事實。
她能記住十年前某次談話的細節，能背出昨天瞥過一眼的電話號碼，能複述三年前讀過的某篇文章的大段內容。
現在她在回憶過去半年接觸過的所有委托、傳聞、新聞報道。任何與“聲音”“電話”“死亡預告”相關的資訊，都被從記憶宮殿的某個角落提取出來，排列在意識的桌麵上。
四起案件。不，加上石川美穗是五起。死者年齡不同，職業各異，居住在不同區。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曾向親友提及“紙電話”，都在死前一週表現出焦慮症狀，遺書內容簡短。
太整齊了。
都市傳說引發的自殺事件不會這麼整齊。恐慌會催生各式各樣的反應——有人逃避，有人求助，有人變得偏執。死亡方式也會各異。但這幾起案件，像是照著某個模板複刻出來的。
真凜睜開眼睛。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東京地圖，鋪在桌上。用紅筆標記出五名死者的居住地。
標記點分散在東京各處，冇有明顯的地理關聯。
她又標記出死者工作地點。
依然分散。
最後，她用藍筆圈出過去半年內都市傳說雜誌中提到“紙電話”的報道地點。這些資訊來自她的剪貼簿，每月都有記錄。
這次，出現了規律。
報道地點集中在三個區域:新宿、澀穀、池袋。都是年輕人聚集、資訊流動快速的繁華地段。而五名死者中，有四人曾在死亡前兩週內到過這些區域。
不是居住地，不是工作地，而是流動路徑的交彙點。
真凜放下筆。她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天空。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斜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牧已經整理出一疊資料，放在桌角。“這些都是。梨子那邊說晚上會帶更多過來。”
“謝謝。”真凜說。她看了看鐘。“我出去一趟。”
“去哪裡？”
“石川美穗的公寓。我想看看現場。”
牧皺起眉。“警方已經調查過了，而且現在下雨——”
“正是下雨纔好。”真凜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風衣，“現場如果有什麼被忽略的細節，雨天有時會讓它們顯現出來。”
她冇有說真正的理由——她想感受那個空間。不是通過照片或報告，而是親自站在石川美穗最後生活的地方，呼吸那裡的空氣，聆聽那裡的聲音。
她需要的不僅是邏輯和資料。還需要某種更曖昧的、難以言說的直覺。
而直覺需要親臨現場才能被喚醒。
真凜穿上風衣，走向門口。在握住門把手時，她回頭看了牧一眼。
“我晚上六點左右回來。”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你繼續整理資料，順便查一下最近半年內廢棄公用電話亭的拆除記錄。”
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牧走到窗邊，看著真凜的身影出現在樓下。金髮的女性撐開黑傘，走進雨中，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回到桌前，拿起真凜剛纔畫的地圖。紅點和藍圈在紙麵上構成某種不祥的圖案，像是星座，或是某種密碼。
“紙電話……”牧輕聲念出這個詞，眨了眨眼，“我有種很有趣的聯想……嗯，就向著這個方向嘗試吧。”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沖刷著東京的街道，洗去塵埃，也可能洗去某些不願被髮現的痕跡。
而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也許正有一座電話亭，在午夜的雨聲中等待著下一個接聽者。
牧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她坐下，開始翻閱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