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紙電話(三)------------------------------------------,細密的雨絲變成偶爾滴落的水珠。五十嵐真凜撐傘走在回事務所的路上,皮鞋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外牆的米色塗料因雨水沖刷顯得斑駁。管理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坐在傳達室裡聽收音機。真凜出示了一張印著“社會調查員”的名片——那是牧準備的幾種名片之一,根據不同場合選用。“石川小姐啊……”管理員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拭鏡片,“很安靜的女孩,見到人都會打招呼。搬來兩年了,從冇惹過麻煩。”“這棟樓的租客好像不多?”“十間房,住了七戶。”管理員重新戴上眼鏡,“大多是夜班工作者。便利店店員、酒吧服務生、清潔公司的人。白天整棟樓都是安靜的,石川小姐是唯一一個正常白天上班的租客。”。“她去世前那段時間,有冇有什麼異常?”,臉上的皺紋堆疊起來。他思考了將近一分鐘。“大概……兩週前吧,她問過我一個問題。”他說,“問這附近有冇有還能用的公用電話。我說街角那個早就壞了,最近的要去車站。她聽了之後,表情有點奇怪。”“怎麼個奇怪法?”“像是……確認了什麼。”管理員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冇有上樓——現場已經被清理過,警方調查時該提取的都已提取。她要看的是彆的東西。。,漆麵剝落,玻璃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廣告。門把手上拴著鐵鏈和掛鎖,鎖上佈滿鏽跡。真凜走近,透過玻璃往裡看。
內部很暗。電話機還在,但話筒被取走了,隻剩下一截斷線垂著。投幣口用膠帶封住。地麵上散落著幾張傳單,被雨水浸濕後黏在塑料地板上。
她繞著電話亭走了一圈。背麵貼著某家政公司的廣告,電話號碼的後三位被黑色記號筆塗掉。左側玻璃上有條細小的裂縫,從左上角向下延伸了大約十五厘米。
真凜蹲下身,從風衣口袋取出手電筒。光束掃過電話亭底部與地麵的接縫處。那裡積著一些落葉和泥沙,還有幾個菸蒂——至少是幾個月前留下的,煙紙已經發白。
她正要起身時,手電光掃到了電話亭內側靠近地麵的玻璃。那裡有個模糊的印記,像是有人用沾了灰的手指劃過。印記很淡,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汙漬。
真凜從包裡拿出相機,調整焦距,拍了幾張照片。閃光燈在昏暗中短暫地撕裂了視野。
收起相機後,她走進旁邊的便利店。店內播放著輕音樂,收銀台後坐著箇中年男人,正在看賽馬報紙。
“老闆,打聽一下。”真凜開口,同時從貨架上拿了一瓶茶飲放在櫃檯上,“外麵那個電話亭,壞了多久了?”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鈔票找零。“半年多了吧。電信公司的人來看過,說線路老化,修不如拆,但一直冇來拆。”
“最近有人用過嗎?”
“怎麼可能,都斷線了——”老闆說到一半停住,他皺起眉,“不過……上個月有一天,我半夜出來抽菸,看到電話亭裡亮過燈。”
真凜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一下。“具體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大概是月中吧,下雨的晚上。”老闆努力回憶著,“我當時還想,是不是有人躲在裡麵避雨,但燈是從電話機那個位置亮的,很微弱的光,就幾秒鐘。”
“您看到裡麵有人嗎?”
“冇看清。雨太大了。”
真凜道謝後離開便利店。她站在屋簷下,再次看向那個紅色電話亭。雨絲在路燈下閃閃發亮,電話亭在昏暗光線下像個褪色的舊玩具。
那個亮光是什麼?應急電源?線路故障?還是……
她搖搖頭,甩掉過早的假設。線索還太少。
真凜回到事務所時是晚上六點半。室內的燈亮著,牧正坐在桌前整理檔案。桌上攤開著幾本舊雜誌和列印資料。
“歡迎回來。”牧抬起頭,“淋濕了嗎?”
“還好。”真凜脫掉風衣掛好,走到桌邊,“有發現?”
牧推過來一本雜誌。那是本紙質粗糙、印刷模糊的小冊子,封麵上印著《東京異聞錄》幾個字,下麵是副標題:都市傳說與怪奇現象記錄。
“1992年的創刊號。”牧說,“我在整理最近幾年的相關記錄時發現的。第24頁。”
真凜翻開雜誌。紙張已經泛黃,油墨味混雜著舊書特有的黴味。第24頁的標題是《栃木縣的“神電話”——午夜傳達神諭的公共電話》。
文章記錄了一個在1990年代初流行於栃木縣地方的怪談:某些特定公共電話會在午夜零時自動響起,接聽後能聽到“神諭”——通常是關於接聽者未來的預言。文章作者自稱采訪了三位“親曆者”,描述都很模糊,但都強調預言“在某種程度上應驗了”。
真凜快速瀏覽文章。她的目光停在一個細節上:據說“神電話”響起時,電話亭內的燈會短暫閃爍,即使電話亭本身已廢棄斷電。
“然後看這個。”牧又遞來另一本雜誌,《東京異聞錄》1994年11月號。
《深夜的紙電話——你接到過死亡預告嗎?》,作者筆名“夜啼鳥”。文章文筆細膩,充滿暗示性:
“……有人說,這是戰時的亡靈通過電話線尋找替身;也有人說,這是電話線路穿過墓地引發的靈異現象。但真正可怕的不是聽到彆人的臨終錄音,而是幾天後,你會接到自己的……”
真凜合上雜誌。
“紙電話,神電話……什麼大叔的冷笑話。”
“諧音梗。”牧微笑,“但在傳播學上,這種變形很常見。溫和的傳說容易變得恐怖,因為恐懼比希望更容易傳播和記憶。”
真凜看了眼時鐘。七點十分。
“準備出門吧。”她說,“該去見見有棲川警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