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車子行駛在路上。
握著方向盤的俞川時不時,往副駕駛座的霍聿序看去。
剛才茱莉婭醫生的話,俞川也聽見了。
曲稚穗治療腦瘤五年了。
也就是差不多剛離開了霍聿序的那段時間,就確診了。
俞川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親手嗬護長大的珍寶,隻是放出去一會兒,就出了這樣的的事,換做是他估計也受不了,得心疼地掉下一層肉來。
霍聿序沒有說話,目光隻落在前方。
他腦海裡一會是剛才茱莉婭醫生的話,一會是他不願意去回想的那段記憶。
曲稚穗跟他袒露少女心思後,他將曲稚穗丟在軍區禁閉室關了一週。
但出來後,她不僅沒有放棄那些荒唐的心思,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從他親自去禁閉室接她那一刻開始。
看到他來,曲稚穗一點都沒有哭,反而倔強地看著他,一臉的不服氣。
“你身邊除了我,還有誰?你也隻對我一個人好,你有喜歡的人?騙誰呢?”
“我沒錯!你把我關在這裡多久,我也沒有錯!”
“那你讓你的隊友來評評理,我就是喜歡你,唔……”
後麵的話,他沒讓曲稚穗說出來就捂住了她的嘴。
那一刻他也是氣狠了,也是第一次質疑自己對曲稚穗的縱容太過了。
他一路將曲稚穗捂著嘴,扛上車的。
他也沒有收著力,曲稚穗白皙如玉的手腕被掐住了紅印,看上去觸目驚心的。
曲稚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然後杏眼起了水霧。
被關在禁閉室一週來的委屈,終於迸發了出來,收都收不住。
一路上,車廂裡全是她嗚嗚咽咽的聲音。
霍聿序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餘光時不時看她一眼,沒有打算哄。
他和曲稚穗的相處模式不能再和從前一樣了。
曲稚穗見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哄她,哭聲更大,回去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那之後曲稚穗好像就是想要逼著他承認那些齷齪不恥的心思一樣,各種鬨騰。
她在他麵前不好好穿裙子,被他斥責後,就和他吵。
因為他不小心扔了她買的情侶抱枕,和他吵。
甚至他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和彆的女同事走得近一點,她都要想法設法地來問他的話,直到確認他和那位女同事沒什麼,才肯消停。
剛開始爭吵的時候,他被她那些放浪大膽的言論激到脾氣上來了,偶爾會和她辯駁幾句。
後來漸漸地,他甚至連和曲稚穗辯駁的話也沒有了。
到底是親手養大的姑娘,他對她能重到哪裡去。
她隻剩下他一個親人了。
若是對她輕拿輕放,曲稚穗以後隻會比現在還要不堪。
他對她,陷入了一種死寂一般的疲憊。
曲稚穗將他的床上弄得一團糟,他隻是冷著臉將她用被子裹起來扔到客廳。
曲稚穗在他早晨看新聞的電腦上,投屏一些風月電影,他猛地扣上電腦,看都沒看她,直接走了。
軍區的任務重,見他幾天沒回來,曲稚穗甚至裝病騙他回來。
霍聿序到現在還記得被拆穿後曲稚穗的樣子。
她嘴唇發白,臉上都是乾了的淚痕,杏眼裡也是一樣的死寂。
“小叔,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你這樣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把我襯托得像是一個瘋子。”
霍聿序心口一震,窒息感一寸寸將他包裹住。
在情緒即將失控前,他還是握著拳離開了。
不然呢?
到那時,他和社會新聞裡,那些借著資助的名義對自己一手養大的人下手的畜生有什麼區彆。
彆人怎麼看他們?
曲稚穗在這個大院,甚至在大學裡還抬得起頭嗎?
那段時間裡,他冷眼看著曲稚穗日夜顛倒的焦躁不安,看著她不吃不喝鬨脾氣。
要是他當時能低個頭。
要是他能及時觀察到她的身體狀況。
要是……
霍聿序閉了閉眼,壓下喉嚨間湧上來的腥甜。
車子停在一傢俬人療養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