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冷峻深邃的臉在霓虹光影下半明半昧。
而那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眸裡,翻湧各種情緒。
曲稚穗看不懂。
一股熟悉的雪鬆冷香縈繞在她鼻尖。
霍聿序離她越來越近,曲稚穗纔看清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他像是剛趕過來,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散不去的沉悶與壓抑。
曲稚穗的心尖莫名顫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總覺得,麵前的人不該是這般模樣,他該是意氣風發、沉穩從容的。
兩人之間隻剩一步之遙,四目相對,周遭的喧囂彷彿被按下靜音鍵,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霍聿序嘶啞的聲音。
“還認識我嗎?”
曲稚穗點了點頭,眉眼彎起,朝著他展顏一笑:“認識呀,你是我的小叔。”
其實剛才,還有點不確定,但是剛才他說這句話後,就確定了。
明媚的笑,讓霍聿序一瞬怔住。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曲稚穗這樣純粹的笑了。
不是爭吵時,那種帶著毀滅欲、如罌粟般挑釁的笑。
也不是重逢後,隔著距離、禮貌疏離的笑。
“稚穗,我是誰?”
“小叔。”曲稚穗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又問了一遍。
“名字。”
霍聿序固執地追問,瑞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曲稚穗抿了抿唇,清晰地吐出三個字:“霍聿序。”
這三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霍聿序心上,讓他渾身一震。
曲稚穗很少叫他的全名。
要麼是小時候他任務延期歸來,她氣鼓鼓地拽著他的軍裝衣角,不服氣地嚷嚷:“霍聿序!你又騙我!不是說好過年前就回來的嗎?”
要麼是後來爭吵最凶的時候,她紅著眼眶歇斯底裡:“霍聿序,你就是個膽小鬼!不敢麵對,隻會逃避!”
此刻,簡單,不含任何情緒的三個字,卻足以讓他死寂荒蕪的心臟,瞬間湧入生機,停滯的血液重新開始滾燙流淌。
他喉結又重重滾了滾,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了。
還知道他就行。
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
霍聿序反應很快,脫下身上的大衣,一把蓋在她的頭上,一把拉著她快步走向不遠處的迴廊下。
曲稚穗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帶著薄繭的溫度,粗糙卻有力,像一枚滾燙的烙印,牢牢燙在她的麵板上。
站定後,她就抽出自己的手,攏了攏肩頭的大衣,輕聲道。
“謝謝小叔。但我手術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一點雪不會有影響的。”
掌心那抹柔軟驟然消失,霍聿序僵了片刻,片刻後才緩緩收回手。
“稚穗,你和小叔生分了。”
霍聿序聲音低沉中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情緒。
曲稚穗心尖一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對於一個將自己養大,自己卻不記得了的長輩,她怎麼可能沒有陌生感。
即使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霍聿序還是一眼就看出她的情緒。
她在尷尬,在緊張。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情緒會出現在他和曲稚穗之間。
這種感覺,像一把沾了寒霜的利刃,精準劃開他心尖最柔軟的皮肉,泛出細密又難以忍受的疼。
霍聿序掐緊掌心,壓下翻湧的情緒,視線掃過她的腦袋,依稀還能看見一道很明顯的疤痕。
他轉移話題,問出了這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底、幾乎要將他逼瘋的話。
“頭現在還疼嗎?做手術的時候,害怕嗎?”
“現在不疼了。”曲稚穗實話實說:“至於手術的時候……我不記得了。”
說完,她好像看見麵前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