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序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像丟垃圾似的將他甩到一邊。
溫允淮踉蹌著站穩,就看見霍聿序俯身抱起曲稚穗,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哄她。
“小叔不會不要你的。”
“長教訓了就好,以後交朋友,先告訴小叔。”
從那之後,曲稚穗便和他不對付了十幾年。
她見了他就咬牙切齒地罵白眼狼。
他也毫不客氣,專挑蔣珩那個狗腿子不在的時候,變本加厲地欺負回去。
以至於,後來整個青春期裡,他都靠近不了她。
溫允淮回過神,看著曲稚穗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臉期待地讓他繼續講兩人是怎麼和好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這樣什麼都不記得,倒也不錯。
溫允淮在曲稚穗的病房裡待到下午五點,才離開。
病房裡恢複安靜,曲稚穗對從前的記憶多了幾分真實感。
興奮地在床上滾了兩圈後,她纔想起什麼似的,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摁下了開機鍵。
螢幕剛亮起,就被密密麻麻的訊息刷了屏。
未接來電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都是備注叫做“小叔”的人打來的。
緊接著是簡訊,也全是“小叔”發來的。
大多是詢問她的身體狀況,讓她看到資訊記得回複。
字裡行間,都是長輩的關心和擔憂。
曲稚穗想起昨天在記錄本最後一頁看到的內容。
照片模糊她看不清,但通過旁邊的備注,她知道,小叔叫霍聿序,是收養她長大的人,是她應當尊敬的長輩。
除此之外,微信上也有不少人發來了問候訊息。
置頂的對話方塊裡,一個叫蔣珩的人發了個大哭的表情包。
【稚穗,任務加重,過年前可能沒法來看你了,乖乖等小爺!】
曲稚穗對著這些名字,心裡隻有些模糊的影子,索性就沒有再回複。
第二天,溫允淮又來看她了,手裡還提著個粉色的保溫食盒,說是海鮮粥。
不過賣相也太難看了。
蝦仁炒得焦黑,粥體也熬得稠稀不均,看著毫無食慾。
“你做的?”曲稚穗不由地問。
“保姆做的,我不太愛吃,想起還有你這個老朋友在住院,就給你送來了。”
“保姆要是做成這樣,你怕是早就讓人卷鋪蓋滾蛋了。”
曲稚穗杏眼懶懶地掃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看不出來,你還挺能裝的。”
“以前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口是心非的裝貨?你對彆人也這樣?”
溫允淮差點被氣笑。
曲稚穗還是跟以前一樣,張嘴就欠得人牙癢癢。
他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先吃吧,涼了就更難吃了。”
看著曲稚穗猶豫幾秒,最終還是視死如歸地舀起一勺送進嘴裡,溫允淮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遞過一張紙巾過去。
本以為以曲稚穗這樣挑剔的人,會嫌棄這不是真絲錦帕,拒絕。
沒想到她接了過去,擦了擦嘴角,還甜甜地朝他笑:“謝謝你哦,允淮。”
溫允淮的桃花眼微微垂下,心底漫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高中運動會的時候。
曲稚穗報名參加女子七百米賽跑,不過短短一段路,她都摔了一跤,白皙如玉的手擦破了皮,滲出點點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當時他鬼使神差地遞過一塊絲巾,結果她一把抓過,狠狠扔回他懷裡。
“白眼狼,少在這裝好人!你遞來的什麼破東西啊,我曲稚穗又不是什麼垃圾都要。”
溫允淮桃花眼泛起一抹冷笑,他不是蔣珩那樣聽話的狗,他也沒慣著她,拿起那條絲巾直接綁住了她的手。
傷口被勒得流了更多血,她又哭又喊,又罵他,又朝他放狠話。
可如今,曲稚穗忘了過去所有事情。
他僅僅隻是給她遞了一張紙巾,她都會朝他笑。
……
之後的幾天,溫允淮每天都會來療養院看她。
可能是之前就認識的緣故,曲稚穗很習慣他的存在。
轉眼就到了除夕。
茱莉婭檢查後說,她的傷口恢複得不錯,可以試著去外麵走走,接觸鮮活的場景,對記憶恢複也有幫助。
瑞士不過除夕,但華人街上早已張燈結彩,紅綢掛滿街巷,一派喜慶熱鬨。
舞獅隊敲著震天的鑼鼓,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喝彩。
曲稚穗被這熱鬨勾得眼睛發亮,扯了扯溫允淮的衣袖:“我想吃前麵那條街的新中式蛋糕,允淮你去幫我買,我想趁著人多拍點照片。”
溫允淮:“……”
即便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霍聿序將她寵出來的驕縱性子還是改不了。
“可以。”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在這裡等我,彆亂跑。”
溫允淮走後沒多久,曲稚穗正拿著手機給舞獅隊調整角度拍照,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備注是“小叔”。
曲稚穗猶豫兩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小叔……”兩個陌生的詞彙還沒說出口。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
像晨曦撥開山間沉霧,帶著一些說不清的吸引力。
“稚穗,回頭。”
她下意識轉過身。
喧鬨的人群彷彿瞬間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不遠處,霍聿序穿過湧動的人潮,徑直朝著曲稚穗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