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讓曲稚穗愣了一下。
清醒之後,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難聽的聲音。
不像尋常男聲那般低沉悅耳,麵前男人的嗓音乾澀嘶啞,像是喉嚨被砂紙磨過,又帶著幾分乾涸的粗糙。
她下意識皺了皺眉,眼底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你的聲音好難聽哦。”
話一出口,曲稚穗就後悔了,覺得自己這話太沒禮貌,可對上麵前這個恣意不羈的男人。
她莫名地就是低不下來頭。
男人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曲稚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心裡不由得犯嘀咕。
該不會是遇到神經病了吧?
她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按鈴叫護士來。
溫允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收住笑聲,挑眉道:“你剛才說的話,跟第一次聽到我聲音時說的話一模一樣,放心,我沒病。”
“你認識我?”曲稚穗立刻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
溫允淮笑道:“何止是認識,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或許是因為溫允淮是她醒來後,除了醫生護士之外見到的第一個人,曲稚穗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想和他接觸的念頭。
她看得出來,溫允淮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但語氣裡沒有惡意。
攀談間,曲稚穗才知道,溫允淮是和她在一個地方長大的發小,也是最好的朋友。
她下意識拿出那本記錄過往的本子,快速翻了幾頁,抬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我跟你關係沒那麼好吧?”
她又不是傻子,若是真的好朋友,她怎麼沒記下關於溫允淮任何一些東西。
本子裡明明還記了她有一個好兄弟,叫蔣珩。
溫允淮的目光掃過她手中那本很厚的本子,看著裡麵的照片和備注,瞬間明白了用途。
他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大小姐要記的人很多,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忘記了我。”
“大小姐”這三個字,莫名讓曲稚穗覺得順耳,彷彿他就該這樣叫她。
她心情好了些,把手邊的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他隨便吃:“你既然知道,麻煩跟我說說以前的事吧。”
溫允淮眸子微怔,倒是也沒想到有一天能吃到曲稚穗給的東西。
他也不客氣,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下去,挺甜的。
“你現在不是生病了,說太多你也消化不了,我得遵從醫囑。”
他放緩了語氣,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之前有點矛盾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那種,後麵畢業了你和我化乾戈為玉帛,我們把酒言歡和好了。”
溫允淮前一句是真的,後一句聽了自己都想笑。
看著曲稚穗那雙明亮又充滿期待的眼睛,溫允淮忽然有些不自在。
畢竟從前她隻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那位小叔。
看其他人時候,她都是趾高氣揚的的。
那副樣子,讓人心裡窩火,恨不得衝上去教教她該怎麼看人。
小時候,他就是這樣乾的。
他五歲時被人從狼窩裡撿回俞家,自那以後,大院裡能把小孩嚇哭的東西,就多了兩樣。
一樣是曲稚穗那位冷麵閻王似的小叔。
另一樣,就是他這沙啞難聽的聲音。
剛在大院生活的那段時間,同齡的孩子看見他都繞著走。
隻有穿著粉色公主裙、懷裡抱滿零食和玩具的曲稚穗,一顛一顛地湊到了他身邊,軟乎乎地說。
“你好可憐呀,我的東西分給你吧。”
溫允淮看著眼前這位大院裡沒人敢招惹的大小姐,那副高高在上、帶著施捨意味的模樣,心底陡然升起幾分惡劣的興致。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拍開她白嫩的小手。
懷裡的薯片、小蛋糕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曲稚穗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散落的零食,溫允淮已經俯身,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難聽的聲音用最狠的話,戳破她自以為是的善意:“我還用不著你一個被收養、靠人資助的東西來可憐!”
曲稚穗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間蒙上水霧,委屈地哭了起來。
而比蔣珩那個狗腿子來得更快的,是霍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