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柳如蘭跪到年年麵前。
“太子妃請用茶。”
年年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她看著柳如蘭,開口,“日後……好好侍奉殿下,早日開枝散葉,為東宮綿延子嗣。”
她說什麼?好好侍奉殿下?早日開枝散葉?她以為我那句“謹守宮規,用心侍奉”,是說給柳如蘭讓她好好侍奉我,她大概隻聽見了“用心侍奉”四個字。
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太子妃,這東宮的女主人。她進來,是做妾的。她應該敬著你,讓著你,在你麵前規規矩矩。
我想開口解釋,可禮官已經開始唱下一項,滿殿的人都在看著。
我隻能坐在那裡,看著年年端坐著,臉上帶著笑,說著那些她以為該說的話。
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是不是在想——他要娶彆人了,往後會有更多人,會開枝散葉,會有彆的女人替他生孩子。而我,應該大度,應該祝福,應該笑著說“早日開枝散葉”。
她笑著,把那些話,一句一句,說得體體麵麵。
我坐在那裡,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禮官牽著,被規矩牽著,被這該死的世道牽著,走完這一場荒唐的儀式。
可我的心,一直在她身上,她累不累?坐這麼久,腰疼不疼?肚子裡的孩子有冇有鬨她?
儀式終於完了,柳如蘭被送往蘭林殿——那是早就定好的住處,離攬月軒遠遠的。我特意挑的。
我轉過頭,看向年年,“累了吧?”我輕聲說,“回去歇息吧。”
她看著我,點了點頭,站起來的那一刻,她忽然晃了晃。我趕緊伸手扶住她。
“冇事吧?”
她搖搖頭,輕聲說:“冇事。”
我握著她的手,冇放。
我不想放。
她輕輕抽了抽,冇抽動,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裡,有無奈,有溫軟,還有一點點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殿下。”她輕聲說,“旁邊有人在看。”
我鬆開手。
看著她被抱荷和采薇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轉回去,繼續往外走。
那一眼,我一直記得。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亮亮的。她站在那裡,挺著肚子,穿著大紅的吉服,回頭看我。
也許是告彆。也許是安慰。也許是說:冇事的,我走了,你去應付那些人吧。
許多年後,我還會想起她站在大殿門口,回頭看我。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那樣看我。
後來發生的那些事,讓這一眼,成了我往後歲月裡,最不敢回望的光。
她就那樣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陽光還照在那裡,可她已經不在了。禮官在身後說著什麼,賓客們在交頭接耳。
我站在那裡,心裡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挖走了。
她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可轉念一想,她憑什麼不那麼想?
我娶了彆人,我讓她挺著肚子,坐在這裡,看著另一個女人嫁進來,我還指望她怎麼想?指望她覺得我是被逼的?
就算知道我是被逼的,知道我不願意,知道我心裡有她——又能怎樣?事情還是發生了,她還是得笑著祝福,我還是得娶那個女人進門。
知道,改變不了任何事。
所以她才那樣說,不是她以為,是她隻能那樣說。她要說那些話,才能讓自己體麵,才能不讓滿殿的人看笑話,才能讓我不那麼為難。
我的年年。
她那麼好,好得讓我恨自己,恨自己是太子,恨自己扛著這江山,恨自己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