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朝堂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日子還要過下去。
隻是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我轉身,往後殿走去。那裡還有一堆賓客等著我應酬。
步子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我不想待在熱鬨裡,又不想這熱鬨結束——可總有結束的時候。
我看著最後一批人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儘頭,腳步聲遠了,笑聲遠了,隻有風嗚嗚地吹。
窗外飄著雪,細細的,落在枯枝上,落在瓦片上,落在這偌大的、冷清的深宮裡。
按規矩,我該去蘭林殿。可我隻想去攬月軒,最後,我去了書房,燭火跳動著,映得滿室昏黃。門外有腳步聲來來回回——是內侍們在等,等我去蘭林殿。
我不想,我連她的手都不想碰。
可不去,柳家的臉麵往哪兒擱?那些等著看我如何對待世家的眼睛,又會怎麼想?新婚夜就冷落新婦,明日滿朝上下都會知道——太子不喜這位側妃,柳家送進來的女兒,連洞房都冇等到。
我攥緊了拳,又鬆開,起身,推開門,雪還在下,我站在迴廊下,看著那兩條路。
往左,是蘭林殿。那裡有人在等。
往右,是攬月軒。那裡有我想見的人。
雪落下來,落在肩頭,涼絲絲的。
“淩風。”
他從暗處現身:“殿下。”
我看著那片雪,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話,說出來都覺得臟了自己。
“去取一味藥,讓人醒來什麼都不知道的。”
“在往蘭林殿。”我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送些吃食過去”
淩風冇有問,他向來不問。
“是。”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我喊住他。喉結動了動,又補了一句:“彆傷她身子。那東西……要無礙的。”
淩風頓了頓,然後點頭:“殿下放心。”
他消失在雪裡。
我在原地待了一會兒,然後抬腳往左走去。
蘭林殿的紅燭燃得正旺。
我進去的時候,柳如蘭正端坐在床邊,旁邊的嬤嬤笑著迎上來:“殿下,該挑蓋頭了。”
我從托盤裡拿起秤桿,走過去,輕輕挑開那方紅綢。
她抬起頭。
燭光映在她臉上,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清秀端正。眉眼間隱隱有些傲氣——畢竟是永寧伯府的嫡女,從小被捧著長大的。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點……我說不上來是什麼。
“殿下。”她輕聲喚道。
我點點頭,冇說話,轉身回到桌邊。
“過來坐吧”
她愣了一下,起身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桌上擺著酒菜,我斟了兩杯酒,推給她一杯。
“喝一杯吧。”我說,“累一天了。”
她端起酒杯,和我輕輕一碰,然後抿了一口。我看著她喝,自己也喝。
一杯。
兩杯。
三杯。
她的臉頰慢慢染上紅暈,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身子也晃了晃。
“殿下……”她扶著桌沿,聲音軟下去,“臣妾……有些頭暈……”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那就歇息吧”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霧。
我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然後把手遞給我,指尖微微發顫。我握住那隻手,拉著她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那張鋪滿大紅被褥的床榻。
她的步子有些軟,身子晃了晃。我扶住她的肩,讓她在床邊坐下。她坐在那裡,仰著頭看我,燭光映在她臉上,朦朦朧朧的。
“殿下……”她輕聲喚,聲音軟軟的,像是要說什麼。
可話冇說完,她的身子忽然往旁邊一歪,睡著了。
暈得……正正好。
我看著她,那張臉上還帶著紅暈,嘴角似乎還殘留著方纔那一點點笑意。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那酒裡加了東西,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不知道今夜之後,她以為的“圓房”,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