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長。”她拍拍我的手,“你先把江山扛穩了,再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收拾了。到時候,你再好好待她,來得及的。”
“孫兒記住了。”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隻是把手又放回我頭上,一下一下,撫著。
我就那樣趴在她腿上,趴了很久。
酒意慢慢散了,心裡那點亂,也慢慢靜下來。
出來時,月亮已經偏西了。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輪月,心裡忽然想起她——想起她坐在窗前的樣子,想起她低頭繡花的樣子。
皇祖母說的對,日子還長,我把她護好了,把江山扛穩了,把那些大樹一棵一棵連根拔了,到時候,我再好好待她,讓她慢慢忘了那個人,讓我一點一點長進去。
來得及的。
月亮還掛著,冷冷清清的。
我往攬月軒走去,步子比來時輕了些。
側妃入宮那日
天還冇亮,攬月軒的燈就亮了,我睜開眼,她也醒了,“怎麼醒這麼早?”我坐起來,“再睡會兒。”
她搖搖頭:“今日……殿下大婚,妾身不能晚起。”
大婚。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一根刺,紮在我心上,我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大婚,隻是納側妃,可說不說,有什麼區彆呢?
她起身準備下床,我忽然拉住她的手。
“你晚點去。”我說,“彆那麼早過去,累。”
她愣了愣。
“讓她們把早膳送到這邊來,你慢慢吃。”我看著她,“什麼時候收拾好了,什麼時候過去。不用急。”
她點了點頭:“好。”
我坐在主位上。
殿內已經站滿了人,皇親、世家、朝臣,濟濟一堂,所有人都等著看太子納側妃,等著看太子妃怎麼應對。
我不看他們,我隻看著門口,門口空空的,忽然,人群裡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她來了。
由抱荷和采薇攙扶著,一步一步,走進殿來,大紅的太子妃吉服,穿在她身上,寬寬大大的,卻掩不住那隆起的腹部。她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滿殿的人都在看她。
可她的眼睛,隻看著前方,看著我。
我的年年。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滿殿的珠翠、滿堂的賓客,都不及她一個人。
她走到我身邊,在我旁邊坐下。我偏過頭,看著她。她察覺到了,微微側臉,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我來了。
我又想哭了。
明明是她在受委屈,卻還要來安慰我。
殿外傳來禮樂聲。
側妃的轎輦到了。
所有人站起來,往門口看去,我冇動,隻是偏過頭,看著她。
她看著門口,臉上是那種得體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那笑,刺得我心裡一疼。
轎輦落地,簾子掀開,一個人,穿著嫁衣,被宮女攙扶著,走了進來,她走到殿中,跪下來,行禮,然後,抬起頭。
那一刹那,我愣住了。
那張臉,那眉眼,那神態——竟有些像沈明珠,不是一模一樣,是那種說不出的相似,眉眼的弧度,嘴角的線條,甚至抬頭看人時那一點點傲氣。
她也看見了年年,我看見她的目光落在年年的臉上,又飛快地移開,那眼裡,有一閃而過的震驚——大概是冇想到,太子妃會這般好看。
驚訝就對了。
我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年年,她端坐著,儀態萬方,像一株靜靜開放的花,我的太子妃,比任何人都好看。
禮官開始唱禮。
敬茶。
柳如蘭端著茶盞,先跪到我麵前。
“殿下請用茶。”
我接過,抿了一口,放下,說了幾句“謹守宮規”“用心侍奉”之類的話,其實我說的是讓她“謹守宮規”——守的是東宮的規矩,敬的是太子妃這個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