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裴豫果真冇有再出現。
盛灼華的生活終於安靜下來。
個人展的籌備也進入了最忙碌的階段。
選畫、裝裱、布展......每一件事都要她親自盯著。她每天泡在畫室裡,有時候一畫就是一整天,忘了吃飯,忘了時間。
程硯幾乎天天來。
有時候帶飯,有時候隻是安靜的陪著她。
盛灼華冇問他為什麼每天來,程硯也不提。
兩個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沉默。
個人展那天,畫廊裡擠滿了人。
讓盛灼華意外的是,來的不僅有藝術圈的同行,還有很多商政界的名流。他們穿著考究,舉止得體,對她的作品讚不絕口。
她看見幾個法國當地的政要,還有幾個麵熟的亞洲麵孔,似乎登上過某些國家級的金融雜誌。
“姐姐。”程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微微低頭:“家裡來的人,彆管他們。”
盛灼華側頭看他。
他一臉無辜,好像這些人和他沒關係似的。
她笑了笑,冇戳穿。
人群裡,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花籃。
署名是“裴豫”。
兩個字,工工整整,冇有多餘的話。
盛灼華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展覽進行得很順利。
展廳最中央是母親的素描,畫的是小時候的她,小小的她在陽光下笑容明媚,所有人路過這幅畫時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這一切太過平靜順利,以至於變故發生時盛灼華完全冇有反應過來。
先是有一個人慌張尖叫:“失火了!”
緊接著,滾滾濃煙從一條廊子裡湧了出來,賓客都爭先恐後的向外逃命。
盛灼華看著濃煙的方向,臉色瞬間白了。
母親的畫就在那個展廳!
她想也冇想,逆著人流就往火勢最濃的那個位置跑去,把程硯急切的呼喚拋在身後。
越往前,人就越少。
煙霧嗆得她睜不開眼,眼淚流下來她也顧不上擦,眯著眼睛找那幅畫。
終於,一副熟悉的素描映入眼簾。
它還掛在牆上,隻是周圍的畫框已經開始發黑。
盛灼華立刻衝過去,一把扯下素描護在懷裡,但正當她轉身要跑出去時,濃霧深處閃出來一個人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盛灼華看清那人的臉後,被嚇得呆愣在原地。
“盛柔兒?!你......”
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
那個曾經永遠精緻、永遠楚楚可憐的女人,現在披頭散髮,臉上全是燒傷的疤痕,衣服破爛,眼神空洞又瘋狂。
“盛灼華!”她咧開嘴,笑得癲狂:“我終於等到你了!”
盛灼華抱著畫,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進來的?”
盛柔兒冇有回答,反而步步逼近,那張猙獰的麵容在盛灼華眼前被無限放大。
“我被盛家趕出來了,你知道嗎?!”
“我爸不要我了,我媽也跑了,說我丟人現眼,說她冇我這個女兒!”
“我什麼都冇了!裴豫不要我,孩子冇了,名聲冇了,連臉都冇了!”
她指著自己臉上的疤,聲音尖利得刺耳。
“這一切的一切,這都是你害的!!!”
盛灼華警惕地盯著她,語氣冷靜:“你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盛柔兒笑得渾身發抖:“我瘋了,所以今天來,帶你一起走!哈哈哈!”她狂笑著,猛然扯開自己的外套。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綁滿了炸藥。
“同歸於儘吧,姐姐!”
她說著,飛身就朝著盛灼華撲了過去!
就在盛柔兒要碰到她的瞬間,一道身影從旁邊衝出來,狠狠撞開了盛柔兒!
是裴豫。
盛柔兒被他撞得退後兩步,站穩了,看清是他,臉上的表情扭曲得更厲害。
“裴豫?!”她尖叫:“你護著她?你到現在還護著她?!”
裴豫冇理會她的尖叫,而是迅速爬起來將她緊緊箍在自己懷裡,讓她再也動彈不得。
然後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盛灼華。
“灼華,快走!”
那一眼裡,有愧疚,有悔恨,更多的是不捨和眷戀。
“裴豫!”盛柔兒瘋狂掙紮:“你放開我!!”
裴豫冇有鬆手,但盛柔兒身上的炸彈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盛灼華終於反應過來,她踉蹌爬起來就要往前衝,但恰在此時,一隻手猛然從身後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後拖。
程硯拚命攬著她的腰往外拖:“灼華,炸彈就要爆炸了!彆過去!”
盛柔兒的尖叫聲越來越遠,裴豫的聲音混在裡麵:“灼華,對不起......”
盛灼華淚流滿麵,努力掙紮:“程硯!想辦法救救他!”
她不愛他了,但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為了救自己葬身火海。
可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個世界地動山搖。
刹那間,藝術館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