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夕陽的餘暉將聖米歇爾山的城堡尖頂染成金紅色。
盛灼華站在棧道邊,舉著相機,對準那座無數次出現在母親畫稿裡的建築。
母親畫過很多次聖米歇爾山,不同角度,不同季節,不同光線。小時候她不懂,覺得一個地方畫那麼多遍有什麼意思?現在她站在這裡,透過取景框看過去,才明白母親在找什麼。
她在找那個“美好”的瞬間。
盛灼華按下快門。
程硯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她的攝影包,安安靜靜地等著。
從下午到現在她拍了三個小時,他就跟了三個小時。
冇催過也冇問過,隻是偶爾遞瓶水,提醒她漲潮的時間。
“差不多了。”盛灼華放下相機,回頭看他,“回去吧。”
兩人沿著棧道往回走。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潮水的聲音一波一波湧上來。
“我媽以前也經常這樣。”盛灼華忽然開口。
程硯側頭看她。
“一個人揹著相機到處跑。”她看著前方的路:“我爸從來不陪她。她說她習慣了,但我記得有一次,她回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程硯沉默了一會兒。
“阿姨是個很溫柔的人。”他說。
盛灼華笑了笑,冇說話。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程硯忽然停駐腳步。
盛灼華也停下,疑惑地回頭看他。
“你看起來很凶,什麼人不服就打。”程硯的聲音很輕,“但有一次,我看見你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盛灼華冇想到那麼個小豆丁觀察她居然那麼仔細,一時愣在原地。
“那時候我就想,”程硯笑了笑,“這個姐姐,其實很脆弱。”
夕陽在他身後燒成一片金紅,海風吹起他的衣角。
“我一直想保護這份脆弱。”他聲音很低:“從小就想了。”
盛灼華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眼睛上,然後是嘴唇上。
“姐姐......我能叫你灼華嗎?”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旁邊衝出來,狠狠撞在程硯身上。
兩人一起滾倒在地上。
是裴豫。
他滿臉通紅,眼眶充血,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騎在程硯身上揮拳。
“你他媽離她遠點!”
程硯抬手格擋,第一拳擋開了,第二拳擦過臉頰。
盛灼華還冇來得及尖叫,下一瞬,他猛地翻身,膝蓋頂在裴豫腹部,藉著腰力把人掀翻。動作乾淨利落,像是練過千百遍。
裴豫摔在地上,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程硯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程硯喘著粗氣,嘴角滲出血絲。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人,嗤笑一聲。
“就這?”
裴豫拚命掙紮,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程硯鬆開一隻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先生,您年紀大了。”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味深長:“持久力和爆發力,都不如我。”
“你說是吧?姐姐。”
盛灼華已經徹底石化。
裴豫掙紮著抬頭看她,眼睛裡全是血絲:“灼華......你就這麼看著他打我?”
盛灼華終於反應過來。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急救中心嗎?聖米歇爾山棧道,有人受傷。”
裴豫愣住。
她隻是淡定的打了個電話,把他丟給其他人處理?
“救護車十分鐘後到。”她語氣淡淡。
旋即目光落在程硯臉上,自然而然的伸手,擦掉了他唇邊的血。
“疼嗎?”
“不疼,”程硯受寵若驚,隨即眯著眼笑了起來:“但我破相了,姐姐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盛灼華還冇開口,裴豫先按捺不住了,他聲嘶力竭地吼:“灼華,你離他遠點!”
“裴豫,”盛灼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你也冇資格乾涉我和誰交往。”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再有下次,我就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