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巴黎國立美術學院。
深秋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落成細碎的金色。
盛灼華抱著畫板從教學樓出來,有同學和她打招呼,她點頭迴應,腳步不停。
她不再是京圈那個“小辣椒”了。
不會有人被她當眾揍跑,不會有人在她背後議論紛紛,不會有人用同情或嘲諷的眼神看她。
她把自己變得很忙碌,每天上課、泡圖書館、去畫室。
過去的人和事她也會偶爾想起。
想起那年倫敦街頭有人擋在她身前,想起工廠裡那攤溫熱的血,想起警車裡刺鼻的冷得刺骨的味道。
想起那張臉。
然後她會放下畫筆,去窗邊站一會兒。
塞納河的水流得很慢,像是什麼都過去了。
又像是什麼都過不去。
裴豫到巴黎的第三天,才找到她的住處。
他托人查了很久,從學校查到宿舍,從宿舍查到她的課表。
他知道她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來,去哪個食堂吃飯,在哪個畫室待得最久。
他每天都站在教學樓對麵的咖啡店裡,隔著玻璃窗看見她坐在第一排記著筆記表情認真。
她瘦了,頭髮剪短了些,穿一件米色的毛衣,和從前張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好幾次和她擦肩而過時,他都想摘下口罩,上去拉住她的手。
想對她說那些查出來的真相,想說對不起,想問她這幾個月過得好不好。
可他不敢。
他不知道她看見他會是什麼反應。
是罵他打他,還是像那次在工廠裡一樣,用那種平靜但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他。
有天下午,他照例在那條路上等她。
陽光很好,梧桐葉落了一地。
他站在樹蔭下,看著她從遠處走過來,抱著畫板,步子比平時快一點。
快到路口的時候,幾個學生從旁邊竄出來,擋在她麵前。
三個女生,領頭那個染著紅髮,張揚霸道。
紅髮女生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新校花?”
盛灼華停住腳步,看著她:“有事?”
“有事。”紅髮女生往前逼了一步:“我男朋友Alex對你跟感興趣,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這個亞洲婊子看清楚,不是誰的男人你都可以染指!”
另外兩個女生圍上來,一個扯她的畫板,一個推她的肩膀。
畫板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盛灼華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畫,是她這周剛畫完的作業,主題是“記憶裡的母親”。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三個人。
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冇有慌張,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從前的張揚。
隻有極致的冰冷。
“撿起來。”
紅髮女生笑了:“你說什麼?”
“我說,”盛灼華盯著她:“把我的畫撿起來。”
“你他媽——”
紅髮女生揚手就要扇過來。
裴豫站在十幾米外,看見這一幕,下意識衝了出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一隻大手穩穩攥住紅髮女生的手腕。
“打人?在學校裡?”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低沉,平穩,帶著一點地道的法語口音。
他站在盛灼華身前,把那幾個女生擋在視線之外。
紅髮女生掙了一下,冇掙動,她抬頭想罵,對上那人的目光,忽然卡殼了。
那眼神不凶,但讓人莫名不敢造次。
“你是她什麼人?”她嘴硬地問。
“朋友。”那人鬆開手,語氣很淡,“而且我剛好認識你們係主任。需要我打個電話問問,學校什麼時候允許校園霸淩了?”
紅髮女生的臉色變了幾變,狠狠瞪了盛灼華一眼,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那人彎下腰,把散落一地的畫一張一張撿起來,理好,遞給她。
“冇事吧?”
盛灼華接過畫,看著他。
“冇事。”
那人笑了笑,眉眼舒展開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好久不見,盛灼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