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背叛之門,兄弟之恨穿過【不公之門】的感覺,很奇妙。
就像你剛跟老闆大吵一架,把辭職信甩在他臉上,然後瀟灑地走出公司大門。
你感覺自己掙脫了枷鎖,獲得了自由,靈魂都升華了。
雖然下一秒你就要開始擔心下個月的房貸和花唄,但至少,在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你是全世界最牛逼的英雄。
禮鐵祝現在就是這個感覺。
他感覺自己剛從一所名為“恨有個屁用”的高階哲學研修班畢業,拿到了“人間清醒”專業的榮譽博士學位。
渾身通透,神清氣爽。
他甚至有點飄了,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這地獄的套路。
不就是pua嘛,不就是讓你情緒失控嘛,哥們現在是鈕祜祿·鐵祝,已經把情緒戒了。
然而,這種“畢業即巔峰”的錯覺,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當他們踏入那片更深邃的黑暗,當腳下重新踩到實地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剛剛才被《道德經》和“房貸哲學”洗滌過的,變得空明而澄澈的靈魂,又一次,蒙上了灰。
他們,站在了另一座巨門前。
如果說,上一座【不公之門】是廢品回收站成精。
那眼前這座門,就是一家剛剛倒閉的,ktv的,殘骸。
它,是由無數破碎的酒杯,撕裂的合同,以及被砸爛的,刻著“友誼地久天長”字樣的,廉價紀念品,所組成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宿醉後嘔吐物的酸腐味,混合著廉價香水和背信棄義的,冰冷氣息。
門楣上,用無數斷裂的酒瓶底,拚湊出四個扭曲的大字——【背叛之門】。
禮鐵祝看著這扇門,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肝。
他感覺自己的ptsd要犯了。
這場景,太他媽的熟悉了。
像極了他年輕時,跟所謂的“兄弟”喝完頓酒,簽完份合同,第二天醒來,發現人去樓空,隻留下一地雞毛和一屁股債的,那個清晨。
“這地方……我感覺我來過。”毛金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的臉色,比這地獄的天空,還要陰沉。
十六人殘旅,幾乎每個人,在看到這扇門的瞬間,臉色都變了。
誰這輩子,沒被“兄弟”坑過?沒被“愛情”傷過?
誰沒在酒桌上,聽過“咱倆誰跟誰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然後第二天,在他需要幫忙時,發現對方的電話,變成了空號?
誰沒在深夜裡,對著一個頭像,說過“晚安,我愛你”,然後某一天,發現那個頭像,給你發來了一句“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不公之門】,讓你恨社會,恨規則,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陌生人。
而這扇【背叛之門】,它讓你恨的,是那些你曾掏心掏肺,抵足而眠,恨不得把命都交給他的,自己人。
這種恨,更切膚,更刺骨,也更,無解。
就在眾人心情複雜,警惕地打量著這扇門時。
那扇由無數破碎酒杯和合同組成的巨門,像一台老舊的投影儀,開始,閃爍起了光芒。
這一次,它沒有播放宏大的“職場史詩”。
它隻是,精準地,將一道光,打在了毛金的身上。
毛金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和算計的眼睛,瞬間,被驚恐和痛苦所占據。
幻境,開始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重現悲劇。
而是,揭秘幕後。
這比單純的重現悲劇,要歹毒一百萬倍。
重現悲劇,隻是讓你再體驗一次痛苦。
而揭秘幕後,是告訴你,你當初的痛苦,在彆人眼裡,隻是一個,笑話。
畫麵,是一間昏暗、狹小、臟亂的出租屋。
屋裡,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擺滿了泡麵桶的,小桌子。
禮鐵祝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許多在大城市(比如燕京)漂泊的年輕人,最熟悉不過的,夢想開始的地方。
也是,夢想破碎的地方。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躺在那張床上。
那張床,床單皺巴巴的,枕頭已經發黃。
毛金看到那張床的瞬間,身體,就像被閃電擊中了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認得那張床。
那是他睡過的床。
他曾在那張床上,和他的“好兄弟”李東,喝著最便宜的二鍋頭,暢想著未來,要一起開公司,一起掙大錢,一起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他也曾在那張床上,擁抱著他深愛的女人小麗,對她說,等他有錢了,就給她買一個大大的房子,讓她再也不用跟著自己,擠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小破屋裡。
那裡,曾是他所有奮鬥的,。
而現在。
他的“好兄弟”李東,和他的情人小麗,正躺在他睡過的床上。
李東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嶄新的鈔票。
他一邊數著錢,一邊,用一種,禮鐵祝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充滿了嘲弄和輕蔑的語氣,笑著說:
“這傻逼,還真以為我是他兄弟。”
“幾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屁話,幾杯破酒,就把他感動得稀裡嘩啦,掏心掏肺。”
“連他媽準備給他爹媽看病的錢,都拿出來,說要跟我一起‘投資’。”
“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騙的,傻子?”
小麗,那個曾經在毛金懷裡,小鳥依人的女人。
此刻,她正依偎在李東的懷裡,手裡拿著毛金送給她的,那隻唯一的,銀手鐲,在燈光下,百無聊賴地看著。
她撇了撇嘴,聲音,甜得發膩,也毒得發指。
“可不是嘛。”
“你看他當時猴急的樣子,簽合同的時候,手都在抖,還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機會。”
“真是,又蠢,又可憐。”
李東,從那遝錢裡,抽出了一張,在小麗的臉上,輕輕地,拍了拍。
“不過,也得謝謝他這份蠢。”
“沒有他,咱們哪能這麼快,就湊夠了首付的錢?”
“等咱們買了新房,結了婚,可得給他,在家裡,立個長生牌位。”
“牌位上就寫——感謝大傻逼毛金同誌,為我們的幸福生活,做出的,卓越貢獻。”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笑作一團。
那笑聲,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裡,回蕩著。
那麼的,刺耳。
那麼的,誅心。
這,比單純的背叛,更傷人。
這,比朋友妻不可欺,更惡毒。
它,徹底否定了,毛金付出過的,所有的真情。
它告訴你,你以為的兄弟情深,在彆人眼裡,隻是一場,成本低廉的,詐騙。
它告訴你,你以為的刻骨愛情,在彆人眼裡,隻是一場,打發時間的,遊戲。
它告訴你,你不是一個被辜負的受害者。
你隻是一個,從頭到尾,徹頭徹尾的,“工具人”。
一個,傻逼。
毛金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紅。
是一種,血液從心臟裡,直接湧上眼球的,絕望的,血紅。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無法控製地,顫抖。
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
他一生最大的屈辱,不是被騙光了錢,不是流落街頭。
而是,無法報複。
他隻能在無數個深夜裡,一遍一遍地,咀嚼著這份屈辱,這份恨意,直到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嚼得,鮮血淋漓。
而現在。
機會,就在眼前。
那扇【背叛之門】上,光芒一閃。
一把,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鋒利的,匕首。
緩緩地,從門中,浮現了出來。
匕首的下方,一行由破碎的酒杯碎片組成的,閃著妖異光芒的字,緩緩成型。
【你的恨意,我們聽到了。】
【拿起它,親手了結他們。】
【我們,幫你實現。】
那聲音,像魔鬼的低語,直接,在毛金的靈魂深處,響起。
“來吧,毛金。”
“你不是一直想報仇嗎?”
“你看,他們就在那裡。”
“還在笑,還在嘲笑你的愚蠢。”
“拿起這把刀,走進那扇門。”
“你可以,把這把刀,插進他的心臟。看看他那張嘲笑你的嘴臉,在臨死前,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也可以,用這把刀,劃破她那張美麗的臉。看看她還怎麼,去迷惑下一個,傻子。”
“這,是你應得的。”
“這是,正義的,複仇。”
關卡,升級了。
它不再是讓你“感受恨”。
而是,給你一個“複仇的機會”。
它在誘惑你,動手。
從情緒的考驗,升級到了,行為的考驗。
毛金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匕首。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像一個瀕死的,哮喘病人。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恨意……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最原始,最瘋狂的,念頭。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他伸出手,那隻因為極致的恨意而顫抖不止的手。
緩緩地,朝著那把,複仇之刃,伸了過去。
禮鐵祝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喊。
他想衝過去,像剛才拉住龔衛一樣,一把拉住毛金。
可他,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將所有的人,都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毛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甜蜜的,地獄。
禮鐵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看著幻境裡,那對還在床上,一邊數錢,一邊嘲笑毛金的,狗男女。
又看了看,那個即將被仇恨徹底吞噬的,可憐的,隊友。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在為毛金感到不值,感到憤怒,恨不得自己衝進去,替他,把那對狗男女,剁成八百段。
另一半,卻在冰冷地,告訴他。
這是個,陷阱。
一個,比【不公之門】,更惡毒,更無解的,陷阱。
【不公之-門】,是給你一杯毒酒,問你喝不喝。
你可以選擇,不喝。
而這扇【背叛之門】,它是直接,把刀,塞到你手裡。
然後,把你的仇人,五花大綁,送到你麵前。
它對你說:“動手吧,這是你應得的。”
你怎麼選?
不殺?
你對得起,你曾經受過的,那些屈辱嗎?
你對得起,你那些在深夜裡,無處安放的,恨意嗎?
殺?
當你舉起刀,捅向那個你最恨的人時。
你,和他,還有什麼區彆?
你隻是,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證明瞭,你和他,是同一種,垃圾。
這他媽的,是個死局!
禮鐵祝看著毛金那隻離匕首越來越近的手,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個,借了他五千塊錢,說好下週還,結果第二天就拉黑了他所有聯係方式的,“發小”。
五千塊,不多。
但那種,被信任的人,當成傻逼一樣戲耍的感覺。
那種,你還把他當兄弟,他卻隻把你當at機的,惡心。
跟毛金的遭遇,何其相似?
如果,現在,那把刀,是遞給他禮鐵祝。
幻境裡,是他那個“發小”,拿著他的五千塊,在跟彆人吹牛逼:“看,這又一個傻子上鉤了。”
他,能忍住嗎?
禮鐵祝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隻知道,毛金,快要,忍不住了。
他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把匕首,冰冷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