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不公之門,忠骨之恨井星那句“所有人,都會,恨你”,像一把淬了冰的榔頭,狠狠砸在了禮鐵祝的後腦勺上。
他感覺自己的cpu,那個剛在嫉妒地獄裡重灌了“萬物不屬,啥也不是20”純淨版係統的奔騰處理器,又一次,宕機了。
藍屏了。
還他媽是全英文的那種,一個字都看不懂。
恨?
必須選一個去恨?
這是什麼鬼畜的規則?相親節目嗎?“三號男嘉賓請做出你的選擇,牽手成功,你將獲得一份刻骨銘心的仇恨,以及在地獄裡繼續苟活的權利。牽手失敗,你將被現場所有觀眾用唾沫淹死。”
禮鐵祝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堪比量子力學的地獄規則,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瘋狂互毆的“本地人”,已經用行動,給他上了一堂生動的,實踐課。
“殺了他們!”
“就是這群不合群的怪胎!”
“他們身上沒有仇恨的味道!惡心!”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四麵八方傳來。那些穿著西裝的,穿著古裝的,穿著宇航服的,甚至光著屁股的……來自諸天萬界,身份各異的“恨之戰士”,在這一刻,竟然達成了空前的團結。
他們放下了彼此的仇家,調轉了各自五花八門的武器,從西瓜刀到鐳射劍,從板磚到魔法杖,不約而同地,對準了禮鐵祝這十六個,一臉懵逼的,外來戶。
那眼神,就像一群正在搶食的瘋狗,突然發現,旁邊站著一個,不僅不搶,還他媽在給狗糧拍照發朋友圈的,小清新。
那一瞬間,所有瘋狗都有了共同的,第一個,要撕碎的目標。
“我操!開席了?主菜是我?”禮鐵祝的臉都綠了。
“彆廢話!殺出去!”龔衛怒吼一聲,一馬當先。
他手中的〖挑戰之矛〗舞得像個高速旋轉的螺旋槳,矛尖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將一個衝在最前麵的,試圖用鍵盤砸他的程式設計師,連人帶他那台剛分期買的acbookpro,一起捅了個對穿。
戰鬥,瞬間爆發!
這是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混亂,更加絕望的戰鬥。
因為,敵人,是無窮無儘的。
而且,他們不怕死。
仇恨,是他們唯一的燃料。死亡,對他們而言,或許,隻是一種解脫。
商大灰的開山神斧,像個絞肉機,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起一片殘肢斷臂和漫天飛舞的excel表格。
常青的〖青魔盾〗頂在最前麵,無數攻擊砸在上麵,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像是在給這場血腥的交響樂,配上急促的鼓點。
沈狐的〖萬紫千狐〗雷電奔湧,在昏暗的血色天空下,拉出一道道絢爛的,致命的電網。
可沒用。
他們每殺死一個敵人,都會有十個,一百個新的敵人,從更遠的地方,嘶吼著湧上來。
“禮鐵祝!你這個和事佬!我恨你!”
“龔衛!你這個多管閒事的!我恨你!”
“聞媛!你這個隻會救人的聖母!我恨你!”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邊人的名字。
但,這不重要。
憎恨,不需要理由。
它隻需要一個,靶子。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耗死!”井星一邊狼狽地用〖星光扇〗格開一把飛來的訂書機,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
“那他媽怎麼辦?!我也找個人恨?!”禮鐵祝一劍劈翻一個拿著大哥大當武器的古惑仔,回頭吼道,“我恨誰?我恨我房貸的銀行經理?我恨我閨女的學校老師?人家又沒來這兒!”
“那邊!!”商燕燕眼尖,她指著人群的儘頭,一個模糊的,巨大的輪廓,“那裡有座門!”
那裡,是整個平原上,唯一沒有被混戰波及的地方。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廝殺,都隔絕在外。
那裡,是唯一的,生路!
“衝過去!!”禮鐵祝當機立斷,下了他當隊長以來,最沒有技術含量,也最正確的命令。
十六人殘旅,像一把磨鈍了的,卻依舊鋒利的尖刀,以禮鐵祝為刀尖,硬生生地,朝著那座巨門的方向,鑿了過去!
這是一條,用鮮血和仇恨鋪就的路。
每前進一米,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們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又添了多少新的傷口。
禮鐵祝感覺自己像個在早高峰擠地鐵的社畜,周圍全是人,你不知道誰在擠你,也不知道你擠到了誰。你唯一的目標,就是在那扇即將關閉的車門前,把自己的臉,塞進去。
終於。
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
他們,衝出了那片由人組成的,血肉的,海洋。
“呼……呼……呼……”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像一群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們身後,是依舊在瘋狂廝,殺,但彷彿失去了目標,又開始互相攻擊的人潮。
在他們麵前,是一座,讓他們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的,巨門。
那座門,太高了。
高到,彷彿連線著這片血色的天空,和這片鐵鏽色的大地。
它,不是用石頭,也不是用金屬鑄成的。
它,是由無數的,扭曲的,破碎的,生了鏽的,兵器,所鑄成的。
有古代的刀槍劍戟,有近代的步槍火炮,有未來的鐳射炮和粒子束。
甚至,禮鐵祝還在那堆破銅爛鐵裡,看到了幾把斷裂的,沾著血的,手術刀。
看到了幾支被掰彎的,鋼筆。
看到了幾個被砸爛了螢幕的,手機。
看到了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外賣箱。
每一件“兵器”,都散發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被辜負的,被冤枉的,不甘的,怨氣。
它們,不是兵器。
它們,是一個個,忠骨。
禮鐵-祝看著這扇由無數“忠骨”組成的巨門,心裡發毛。
他下意識地吐槽了一句:“這……這是廢品回收站成精了?還是破銅爛鐵渡劫失敗了?”
就在這時。
那扇巨門,那無數扭曲的兵器表麵,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
光芒亮起。
一幕,現代版的,職場宮鬥大戲,開始,在門上,上演。
畫麵,是一家裝修得極其氣派的,現代化公司。
前台的背景牆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大宋集團】。
一個男人,出現在畫麵中央。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但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他的眼神,銳利,堅定,帶著一種,能把所有困難都嚼碎了嚥下去的,狠勁。
字幕,在他身邊浮現——【頂尖專案經理:嶽飛】。
他正在一個巨大的會議室裡,唾沫橫飛地,做著專案報告。
他身後的ppt上,是三個醒目的大字——【朱仙鎮】專案。
從他的報告裡,眾人聽明白了。
大宋集團,瀕臨破產。
而這個【朱仙鎮】專案,是決定整個集團生死的,最後一根稻草。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希望。
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坐在主位上的,一個看起來很儒雅,但眼神裡卻藏著一絲陰鷙的中年男人。
字幕——【ceo:趙構】。
另一個,是坐在他身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一臉精明相,不停在他耳邊低語的,男人。
字幕——【財務總監:秦檜】。
趙構看著嶽飛,臉上帶著讚許的微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禮鐵祝看到這兒,心裡“咯噔”一下。
他一個常年混跡於各種職場的老油條,太懂這個眼神了。
這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很牛逼,但你牛逼得,讓我有點害怕了。”
果然。
畫麵一轉。
嶽飛的專案,成功了。
整個大宋集團,一片歡騰。
所有人都把嶽飛當成了救世主,高高地拋起。
然而,就在慶功宴的前一天。
嶽飛的郵箱裡,突然,連續收到了十二封,郵件標題被標紅,還帶著三個感歎號的,郵件。
發件人:ceo辦公室。
主題:【緊急召回!!!】
畫麵再轉。
嶽飛,站在了ceo趙構的辦公室裡。
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
趙構,沒有看他。
他隻是,低著頭,喝著茶,淡淡地說了一句:“小嶽啊,你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呢,最近紀委接到舉報,說你專案組的賬目,有點問題啊。”
秦檜,適時地,遞上了一份檔案。
封麵上,寫著一行字——【關於嶽飛專案組報銷流程不規範的調查報告】。
嶽飛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想爭辯,想解釋。
可趙構,隻是揮了揮手,打斷了他。
“行了,具體情況,你跟紀委的同誌們去說吧。”
然後,秦檜,對著門外,說了一句,讓禮鐵祝聽得頭皮發麻的話。
“他的罪名嘛……嗯……莫須有。”
“莫須有”?!
禮鐵祝感覺自己的血壓,“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操!這他媽不就是“我也不知道他犯了啥罪,但我覺得他有罪,所以他就有罪”嗎?!
這比“你瞅啥”“瞅你咋地”還不講道理啊!
畫麵,開始,變得殘酷。
一邊。
是嶽飛,被兩個保安,從他親手拯救的公司裡,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他被關進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裡。
那裡,就是他的,“監獄”。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斑駁的牆壁,眼神,從一開始的憤怒,到不解,到悲傷,最後,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想不通。
他為這個公司,流過血,熬過夜,賣過命。
他把這個公司,當成了自己的,家。
可最後,這個家,卻用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他,掃地出門。
他顫抖著,在地上,找到了一截不知誰扔下的,粉筆頭。
他在那麵冰冷的,黑暗的牆壁上,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寫下了四個,歪歪扭扭,卻力透牆壁的,大字。
【天日昭昭】
天在看。
地在看。
我沒有錯。
是這個世界,錯了。
另一邊。
是【大宋集團】的,慶功宴。
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ceo趙構,和財務總監秦檜,正舉著香檳,滿麵紅光地,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
“恭喜趙總!賀喜趙總!公司起死回生,您居功至偉啊!”
“秦總監也是運籌帷幄,高瞻遠矚!”
趙構,笑著,拍了拍秦檜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小秦啊,乾得不錯。公司,需要的是穩定。太能乾的員工,有時候,比無能的員工,更危險。”
秦檜,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冰冷的光。
他笑得,謙卑,而又,得意。
“為老闆分憂,是我的本分。”
幻境,就在這兩幅畫麵之間,反複地,切換。
一邊,是嶽飛在小黑屋裡,那雙寫滿了悲憤與絕望的,眼睛。
一邊,是趙構和秦檜在慶功宴上,那彈冠相慶,誌得意滿的,嘴臉。
一邊,是忠骨被棄,英雄末路。
一邊,是小人得誌,奸臣當道。
一股巨大的,純粹的,針對“不公”的,恨意。
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他們彷彿,都變成了嶽飛。
他們彷彿,都親身經曆了,那場最荒誕,最無恥,最令人發指的,背叛。
“操!!!”
一聲驚天動地的,充滿了無儘悲憤和殺意的怒吼,猛地炸響!
是龔衛!
這個重情重義,把“義氣”兩個字刻在骨頭裡的漢子。
此刻,他雙眼赤紅如血,額頭上青筋暴突,渾身的肌肉,都在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他手中的〖挑戰之矛〗,更是“嗡嗡”作響,矛尖上,吞吐著駭人的,血紅色的光芒!
“這傻逼老闆!!這**同事!!”
他咆哮著,那聲音,不像是人的聲音,更像是受傷的雄獅,在發出最悲憤的,嘶吼。
“老子當年……老子當年就是這麼被坑的!!!”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在場每一個,有過職場委屈的人的心上。
毛金的臉,黑得像鍋底。
商燕燕的眼睛,紅了。
就連禮鐵祝,都想起了自己當年,那個把他當牛做馬,最後還剋扣了他年終獎的,部門經理。
一股“正義的”,“感同身受的”,“不共戴天的”仇恨。
在隊伍裡,瘋狂地,蔓延。
就在這時。
那扇由無數忠骨鑄成的【不公之門】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行,由血色光芒組成的,大字。
【飲此恨,方可入此門。】
一股強大的,帶著無儘誘惑的力量,從門中,散發出來。
那股力量,彷彿在對他們說:
“你們的憤怒,我們聽到了。”
“你們的仇恨,是正義的。”
“來吧,接受它,擁抱它,讓它,成為你們的力量。”
“飲下這杯,由不公釀成的,最烈的酒。”
“然後,進去,殺了他們。”
“替天行道!”
龔衛的眼神,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看著幻境中,那張秦檜得意的笑臉,舉起了手中的〖挑戰之矛〗,就要將那份滔天的恨意,一口飲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