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全民公敵禮鐵祝感覺自己像個剛從icu裡推出來,又立馬被送去做了一套全身spa的幸運兒。
暖洋洋的。
聞媛那道【複原光環】,就像你冬天裡凍得哆哆嗦嗦回到家,你媽二話不說,直接把你按進一缸放滿了中藥材,溫度剛好的熱水裡。
那股子暖流,順著他背後那個被龔衛捅出來的,前後通透的血窟窿,一點點滲進去。先是癢,再是麻,最後,是一種連骨頭縫都舒展開的,通泰。
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禮鐵祝咧著嘴,舒服得直哼哼,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後背那塊剛長出來的新肉,還有點嫩,像剛出鍋的豆腐。
他拍了拍龔衛的肩膀,一臉的劫後餘生,嘴裡還不忘貧一句:“衛哥,你這矛法可以啊,精準製導,完美避開了所有重要器官。下次咱倆整個活兒,我胸口掛個蘋果,你五十米開外一矛射過來,指定能火!”
龔衛老臉一紅,尷尬得能用腳指頭在虛空中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他一巴掌拍在禮鐵祝後腦勺上,罵道:“滾犢子!再有下次,我他媽直接自宮!”
眾人看著這倆活寶,都忍不住笑了。
那笑聲裡,有釋然,有疲憊,也有一種,在共同經曆了社死、背叛、和解之後,才誕生的,比戰友情更鐵的,玩意兒。
那叫“孽緣”。
是啊,他們剛剛才從嫉妒地獄裡爬出來。一個讓他們親手撕開彼此的傷疤,又親手為彼此縫合的地獄。
他們看到了彼此最醜陋,最不堪,最自私的一麵。
也看到了彼此最脆弱,最柔軟,最需要擁抱的,另一麵。
他們,終於從一群湊在一起的“倒黴蛋”,變成了一群,懂得“幸福”為何物的,真正的人。
雖然這個“懂”,代價有點大。大到他們現在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都帶著一種“兄弟,你底褲啥顏色我知道”的,清澈的尷尬。
但,沒事。
尷尬,是人類情感光譜裡,最安全的顏色。
起碼,比嫉妒的綠,和悲傷的灰,看著喜慶。
禮鐵祝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發表一段熱情洋溢的,充滿希望的,展望未來的,隊長式演講。
比如“兄弟們,咱們又勝利了!前麵就是星辰大海!奧利給!”之類的。
可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喊出那個“奧”字。
腳下的虛空,那片承載了他們所有尷尬和溫情的黑暗。
毫無征兆地。
消失了。
就像你正在看的視訊,進度條明明還有一半,卻突然彈出一個“載入失敗,請檢查您的網路連線”。
失重感,再一次,粗暴地,不講道理地,攫住了所有人。
“嗖——”
十六個人,像十六顆被扔進馬桶裡,然後按下衝水鍵的,餃子。
打著旋兒,就掉了下去。
禮鐵祝的腦子,在掉下去的零點零一秒內,一片空白。
他唯一來得及做的,就是扯著他那純正的東北嗓,發出一聲,響徹了整個魔界的,絕望的,咆哮。
“我操——!!!我這剛打完的補丁還沒乾呢!”
……
疼。
不是那種被矛捅穿的,尖銳的疼。
也不是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空洞的疼。
是一種,你喝斷片兒了,從三米高的牆頭上臉朝下摔下來,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那種全身骨頭都像是被拆了又沒裝好,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想死”的,鈍痛。
禮鐵祝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拍扁了的肉餅,臉結結實實地,糊在了一片冰冷、堅硬,還帶著一股子濃鬱鐵鏽味的地麵上。
他掙紮著,把自己的臉從地上“撕”了下來,呸呸吐出兩口帶著血絲和鐵鏽的泥土。
他晃了晃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緩緩睜開了眼。
然後,他愣住了。
這是一片,什麼樣的世界啊。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一塊永遠不會凝固的,巨大的血塊。
大地,是黑褐色的,龜裂的地麵上,鋪滿了厚厚的,紅褐色的鐵鏽。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鐵鏽、血腥和汗液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
而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聲音。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無窮無儘的,兵器碰撞聲。
以及,數以千萬計的,混雜著各種語言和方言的,歇斯底裡的,詛咒和嘶吼。
“張三!我操你姥姥!你還我錢!”
“李四!你這個狗娘養的!憑什麼升職的是你不是我!”
“王五!老子跟你拚了!你居然敢綠我!”
“趙六!就是你!當年考試抄我的!害我沒考上清華!”
放眼望去。
整個平原,一望無際,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個個雙眼赤紅,麵目猙獰,被仇恨徹底扭曲了五官的,野獸。
他們穿著各種各樣,來自不同時代,不同世界的衣服。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古裝,有的穿著宇航服,有的甚至還光著屁股。
他們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從西瓜刀,到鐳射劍,從板磚,到魔法杖。
他們,正在進行一場,波及了整個平原的,永無休止的,超級大混戰。
沒有陣營,沒有隊友,沒有邏輯。
每個人,像吃雞模式一樣,都在瘋狂地,攻擊著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嘴裡,嘶吼著各自仇人的姓名。他們的眼神裡,燃燒著同一種,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火焰。
那叫,憎恨。
禮鐵祝看著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懵了。
他那剛被哲學和人性洗禮過的,變得空明而通透的大腦,此刻,又變回了那個轉速跟不上時代的,奔騰處理器。
他下意識地,扭頭問身邊的龔衛。
“衛哥……這啥情況?”
“黑五搶打折電視呢?咋還急眼了?”
龔衛也是一臉的呆滯,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的cpu也燒了。
“這……這陣仗,比我那酒吧搞‘啤酒免費暢飲’活動時,還他媽熱哄。”
禮鐵祝嚥了口唾沫。
他本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的,刻在骨子裡的,老派革命原則。
尋思著,怎麼著也得先找個本地人,問問情況吧?
萬一這兒就是出口呢?萬一打贏了就能直接跳到下一層地獄呢?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古代鎧甲,手持一把大環刀的壯漢,剛一刀劈翻了身邊一個試圖用膝上型電腦敲他腦袋的程式設計師。
壯漢正站在原地,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迷茫地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機會!
禮鐵祝眼睛一亮,趕緊堆起一臉他自認為最和善,最憨厚,最人畜無害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他離著還有三米遠,就熱情地招手。
“大哥!大哥!彆緊張!自己人!”
那壯漢聞聲,扭過頭,一雙赤紅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禮鐵祝趕緊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用他那純正的東北口音,套著近乎:“那啥,大哥,一看你這身板,就是個講究人。我跟你打聽個道兒,不耽誤你砍人。”
壯漢沒說話,隻是眼神裡的紅光,更盛了。
禮鐵祝完全沒察覺到危險,他還在那兒嬉皮笑臉地問:“大哥,問個道兒,閻王殿咋走啊?”
這話,一半是調侃,一半是真心實意的求問。
畢竟,這地方,看著比他想象中的閻王殿,還要正宗。
然而。
就在他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那個壯漢,那雙本就赤紅的眼睛,猛地,爆出了一團,如同實質的,血色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禮鐵祝,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殺父仇人。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讓禮鐵祝完全無法理解的,咆哮。
“就是你這種……嬉皮笑臉的……和事佬……最該死!!!”
話音未落。
那把還沾著程式設計師腦漿的大環刀,帶著一股子“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的決絕,卷著惡風,狠狠地,就朝著禮鐵祝的脖子,橫著削了過來!
“我操?!”
禮鐵祝的汗毛,瞬間就炸了!
他想不通!
我他媽招你惹你了?!
我跟你套近乎,我給你遞台階,我這態度,放我們東北,你都得請我喝兩瓶雪花,勇闖一下天涯!
你怎麼還急眼了呢?!
電光火石之間,禮鐵祝根本來不及躲。
就在那刀鋒即將吻上他脖子的瞬間。
“鐺——!!!”
一聲巨響!
龔衛的〖挑戰之矛〗,從斜後方閃電般刺出,精準地,格開了那致命的一刀!
火星四濺!
那壯漢被震得虎口發麻,後退了兩步,但他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更加狂怒,嘶吼著“又來一個”,舉著刀,就要跟龔衛拚命。
禮鐵祝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狼狽地躲到龔衛身後,指著那個壯漢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瞅你那損色!問個路你還想給我做個免費的開顱手術啊?!你家開火葬場的啊?!上趕著給人送業績?!”
可他的罵聲,非但沒有讓對方退縮。
反而,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倒進了一瓢涼水。
炸了!
不止是那個壯漢。
他們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瘋狂互毆的人,在聽到禮鐵祝這番“勸架”式的叫罵後,竟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然後,所有的人,一雙雙,一片片,成千上萬雙,赤紅的,燃燒著憎恨火焰的眼睛。
齊刷刷地,轉向了他們。
那眼神,就像一群正在瘋狂搶食的餓狼,突然發現,旁邊站著一個,不僅不搶,還在那兒喊“大家不要搶,排好隊,都有份”的,聖母。
那一瞬間,所有的餓狼,都有了共同的,第一個,要撕碎的目標。
“是他們!”
“又是這種假惺惺的家夥!”
“殺了他們!”
“不恨的人,比我們的仇人,更該死!!!”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四麵八方傳來。
原本混亂的,各自為戰的戰場,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達成了統一。
他們,這十六個,一臉懵逼的,外來者。
成了,全民公敵。
“壞了!”
井星臉色煞白,他猛地展開〖星光扇〗,護在身前,聲音急促而冷靜。
“我明白了!”
“這裡,是憎恨地獄!”
“在這裡,憎恨,是唯一的規則!是至高無上的‘道’!”
“任何‘非憎恨’的情緒,比如理智,比如和平,比如同情,甚至隻是保持中立……”
井星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的臉,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結論。
“……都是異端!”
“都會觸發這裡所有人的,無差彆攻擊!”
他看著禮鐵祝,眼神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鐵祝,我們有麻煩了。”
“在這裡,你必須,選擇一個,去恨。”
“否則……”
“所有人,都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