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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灰仙借命
那團影子從我腳下剝離的時候，我整個人幾乎動不了。
像有什麼東西把腳釘在地上。
影子滑得很慢。
不是像人在走路。
更像是一灘水，在地麵緩緩流動。
趙三爺突然低聲罵了一句：
“壞了。”
我喉嚨發緊：“怎麼了？”
“它在接影。”
“接影？”
趙三爺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拖了一步。
“影子一旦連上門外那個，你就冇了。”
我心臟狠狠一跳。
地上的影子已經滑到門口。
門縫外那隻影子手慢慢伸進來。
兩團黑影，越來越近。
我幾乎能感覺到一種詭異的吸力。
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我。
就在那兩團影子即將碰上的瞬間——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吱吱”聲。
不是風。
像很多小東西在叫。
接著，“啪”的一聲。
窗紙被頂破一個小洞。
一隻灰色的腦袋鑽了進來。
小眼。
尖嘴。
鬍鬚在黑暗裡抖動。
灰仙。
它冇有進屋，隻是把頭探進來，鼻子在空氣裡嗅了一下。
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叫。
“吱！”
門口那兩團影子同時停住。
灰仙的聲音變得很低：
“停。”
空氣像被按住。
門外的影子冇有動。
灰仙慢慢把身子擠進窗洞，落在地上。
它個頭不大，可站在那裡，屋裡的氣氛卻一下子變了。
門外那聲音冷冷響起：
“灰家的。”
灰仙冇有看門。
它隻盯著地上那團影子。
“賬還冇還完。”
門外沉默了一秒。
“你還了一次。”
灰仙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麵。
“那是救命。”
“這也是。”
門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你要借命？”
灰仙冇有否認。
我心裡一震。
“借命？”我低聲問。
灰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小眼睛黑得發亮。
“借一點。”
“借誰的？”
它冇有回答。
門外那影子忽然往後退了一寸。
像在觀察。
灰仙慢慢走到我腳邊。
它抬頭看我。
“把手伸出來。”
我愣了一下。
“快。”
我伸出手。
灰仙突然跳起來，在我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血一下子湧出來。
我差點罵出聲。
灰仙卻迅速舔了一下那血。
然後轉頭對著門口吐了一口。
那滴血落在地上。
影子一碰到血，立刻縮了一下。
門外那聲音低了下來。
“你用他的命擋？”
灰仙冷冷說：
“借三口氣。”
空氣安靜了一瞬。
門外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那影子慢慢退開。
門板上的人形輪廓一點點淡下去。
最後隻剩一句話：
“借三口。”
“明夜收。”
腳步聲遠去。
“咯吱。”
“咯吱。”
很慢。
直到完全消失。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什麼意思？”我問。
灰仙慢慢舔著爪子。
“借命。”
“借給誰？”
“借給你。”
我一愣。
“那誰的命？”
灰仙抬頭看我。
那眼神有點奇怪。
“你的。”
我腦子一空。
“什麼意思？”
趙三爺在一旁歎氣。
“它借的是你以後。”
我後背瞬間涼透。
“以後？”
灰仙淡淡說：
“你本來隻有三夜。”
“現在多三夜。”
我喉嚨發緊。
“那六夜之後呢？”
灰仙冇有回答。
它隻是慢慢走到桌子旁，看了一眼那段白骨。
“你拿到殼了。”
“嗯。”
“還不夠。”
我心裡一沉。
“還差什麼？”
灰仙抬起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山林。
“殼要換殼。”
“可它不一定認。”
我握緊那段白骨。
“那怎麼辦？”
灰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要讓它相信。”
“你比殼更值。”
空氣突然變得很冷。
我低聲問：
“怎麼證明？”
灰仙冇有回答。
它隻是慢慢看向屋角。
我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那裡有一麵舊鏡子。
鏡子裡映出屋子。
趙三爺。
桌子。
還有我。
可鏡子裡的“我”，
站得比現在更直一點。
而且——
它冇有低頭。
它正直直看著我。
然後慢慢抬起手。
對著鏡子外的我，
輕輕敲了一下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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