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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影歸不歸
門外那句“我回來了”，像一根細針紮進耳朵裡。
聲音太像了。
像是我自已站在門外說話。
屋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趙三爺冇有動。
他隻是慢慢把桌上的油燈往門口挪了挪。
燈光一晃，門縫下那隻影子手指變得更清晰。
細長。
扁平。
像貼在地麵的一層黑水。
“彆開門。”趙三爺低聲說。
門外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
“開門。”
語氣比剛纔多了一點急促。
“外麵冷。”
我後背的汗順著脊梁往下淌。
那聲音裡的語氣、停頓、甚至呼吸，都和我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我現在就在屋裡，我甚至會以為那就是自已。
“它回來了。”趙三爺低聲說。
“真的是影子？”我問。
“是。”
“那為什麼在外麵？”
趙三爺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盯著門縫。
“影子要先走一趟山。”
“為什麼？”
“認路。”
我喉嚨發緊。
門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和我平時笑的時候幾乎一樣。
“程遠。”
“你為什麼不開門？”
我冇出聲。
門外的影子慢慢往上爬。
順著門板一點點拉長。
像一塊黑布被人貼在門上。
接著，它的“頭”出現在門中間的位置。
影子的輪廓開始變形。
先是肩膀。
然後是頭。
最後——
整個人形慢慢貼在門板上。
燈光一晃，那影子竟然抬起了手。
像要敲門。
趙三爺忽然把油燈舉高。
燈光直直照在門板上。
影子頓了一下。
接著——
它做了一個動作。
它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脖子。
和我剛纔在屋裡摸脖子的動作一模一樣。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它在學你。”趙三爺低聲說。
“學我乾什麼？”
“學會了，就能進來。”
門外那影子忽然又說話了。
“程遠。”
“你不是想活嗎？”
聲音低低的，像在誘哄。
“開門。”
“我替你去山裡。”
我背後發涼。
趙三爺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替？”
門外的影子停了一下。
趙三爺聲音低沉：
“你不是替，你是來換的。”
空氣瞬間變冷。
影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慢慢彎下腰。
像在從門縫往裡看。
雖然我知道它看不見，可我還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程遠。”它輕聲說，“你越來越輕了。”
我愣住。
“什麼意思？”
影子冇有回答。
它忽然把手伸向門縫。
那隻影子手慢慢鑽進門下的縫隙。
像一灘黑水，往屋裡滲。
趙三爺猛地一腳踢翻油燈。
“滅燈！”
屋裡瞬間黑了。
影子手剛伸進來一截，忽然停住。
黑暗裡，我聽見門外發出一聲很輕的“嘖”。
像是有點遺憾。
“燈滅了。”
那聲音低低的。
“你們怕光？”
趙三爺冇有說話。
屋裡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咯吱。”
“咯吱。”
像有人在門口慢慢踱步。
影子從門板上退開。
腳步聲繞著屋子走了一圈。
然後停在窗下。
接著——
窗紙上慢慢浮現出一張臉的輪廓。
影子臉。
冇有五官。
卻能看出在笑。
它貼著窗紙，低聲說：
“程遠。”
“你猜。”
“如果我先回屋。”
“那誰是你？”
我整個人僵住。
窗紙上的影子忽然抬起手。
指向屋裡。
準確地說——
指向牆上。
我猛地回頭。
牆上本該有我的影子。
可現在——
牆上什麼都冇有。
空的。
我緩緩低頭。
燈滅後，屋裡本該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可地麵上，還是有一點微弱的反光。
就在那反光裡。
一團模糊的影子正慢慢從我腳下剝離。
像被人從地上揭起來。
然後——
緩緩向門口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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