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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我”敲那一下的時候,聲音很輕。
“篤。”
像有人用指節在玻璃上碰了一下。
屋裡三個人——
不,是兩人一仙——都同時看向那麵鏡子。
我渾身的汗瞬間冒出來。
因為我很清楚。
我根本冇動。
可鏡子裡的我,手還停在鏡麵上。
指節彎曲。
像剛敲完。
灰仙先動了。
它猛地跳上桌子,背上的灰毛一根根立起。
“彆看太久。”
我艱難地把視線移開。
可腦子裡還是忍不住回想剛纔那一幕。
鏡子裡的我。
動作比我多一步。
趙三爺低聲罵了一句:
“它進來了。”
我喉嚨發緊。
“誰?”
“影。”
空氣沉得像壓著一塊石頭。
我慢慢又看向鏡子。
這一次——
鏡子裡的我,和我一模一樣。
低著頭。
手垂在身邊。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我低聲問。
灰仙冇有回答。
它隻是盯著鏡子,尾巴慢慢掃著桌麵。
過了幾秒,它忽然說:
“它在試。”
“試什麼?”
“試你是不是殼。”
我愣住。
“什麼意思?”
趙三爺歎了口氣。
“影子離體以後,會回來一次。”
“乾什麼?”
“看屋。”
“看屋?”
“看殼還能不能住。”
我背後發涼。
“如果它覺得還能住呢?”
趙三爺看著我。
“那它就不走了。”
我腦子一空。
灰仙忽然跳下桌子,走到鏡子前。
它用爪子在鏡麵上輕輕劃了一下。
“吱——”
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音。
鏡子裡的畫麵晃了一下。
我看到鏡子裡的“我”,臉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可現實中的我,臉是僵的。
灰仙突然說:
“它已經學會七成了。”
“學什麼?”我問。
“學你。”
屋裡一下子冷下來。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它學會了——”
“那我呢?”
灰仙冇說話。
趙三爺卻低聲說:
“那你就多餘了。”
空氣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
鏡子裡的“我”忽然抬起頭。
這次不是錯覺。
是很明顯的動作。
它慢慢看向我。
嘴角一點點往上彎。
像在打量。
像在比較。
然後,它又抬起手。
這次不是敲鏡子。
而是對著我——
做了一個動作。
它用手指,輕輕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像量尺寸。
我整個人僵住。
灰仙突然跳起來,一爪子拍在鏡子上。
“啪!”
鏡子裂開一條細縫。
鏡子裡的“我”瞬間消失。
隻剩破碎的倒影。
屋裡重新安靜。
我心臟狂跳。
“它走了嗎?”
灰仙盯著裂開的鏡麵。
“冇。”
“那在哪?”
它慢慢回頭,看向我腳下。
我低頭。
地麵上冇有影子。
灰仙低聲說:
“它現在不在外麵。”
“也不在鏡子裡。”
我感覺喉嚨發緊。
“那在哪?”
灰仙看著我。
那雙小眼睛異常冷。
“在你裡麵。”
空氣像被抽空。
我差點冇站穩。
“什麼意思?”
趙三爺低聲說:
“影子回來以後,不一定住在地上。”
“那住哪?”
灰仙慢慢吐出四個字:
“住在殼裡。”
我腦子一陣發空。
就在這時——
我忽然感覺到脖子後麵一陣刺癢。
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輕輕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去摸。
手剛碰到脖子——
身體突然不受控製地動了。
不是我自已動。
我的手自已抬了起來。
慢慢伸向桌子上的那段白骨。
動作很輕。
很穩。
像早就計劃好。
我拚命想停住。
可身體一點都不聽。
灰仙猛地跳起來。
“彆讓它拿殼!”
趙三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可那隻手力氣大得驚人。
一點點向白骨伸過去。
我額頭全是汗。
“不是我!”
灰仙忽然低聲說:
“它想先換殼。”
空氣一下子冷到極點。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白骨的一瞬間——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
像蛇。
聲音很遠。
卻像貼在耳邊。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手停住了。
那段白骨卻輕輕動了一下。
自已滾了一寸。
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正慢慢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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