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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討封
祠堂裡的黑暗像一口井。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心跳聲在耳邊轟隆作響。
“啪嗒。”
有什麼東西從供桌上落到地麵，踩著灰塵緩緩走動。那聲音輕，卻極清晰，像是故意讓人聽見。
我摸索著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點亮螢幕。
冷白的光亮起的一瞬間——
一張臉貼在我麵前。
那臉瘦長，麵板蠟黃，鼻子尖得幾乎不像人。眼睛狹長，瞳孔細細一線，嘴角上揚，露出兩排過於整齊的牙。
我驚叫一聲，手機掉在地上，光束斜著照向供桌。
供桌上那四尊木像歪倒在地，而原本缺失的那一尊——黃皮子——不知何時，竟站在了桌角。
木像的頭微微偏著，彷彿在看我。
“你說，我像人嗎？”
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細細的，尖銳又帶笑。
我僵住了。
腦海裡忽然閃過趙三爺曾提過的一句話——
“黃皮子討封，問你像不像人。你要說像，它就得道；說不像，它記仇。”
冷汗從後背淌下來。
“你說，我像人嗎？”
聲音又近了一些。
我不敢轉頭。
那瘦高男人的身影在黑暗裡若隱若現。他的腳邊，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蠕動，尾巴掃著地麵，帶起灰塵。
我喉嚨乾得發疼。
若說“像人”，它得了道，會不會反過來害我？
若說“不像人”，它記仇——
風從門縫灌進來，供桌上的香忽然“啪”地斷成兩截。
那男人忽然貼到我耳邊，低聲問：
“像嗎？”
我咬牙，幾乎是擠出聲音：“像。”
空氣靜了。
下一瞬間，祠堂裡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像——哈哈哈——像——”
笑聲尖銳得像刀子刮骨，迴盪在空蕩的屋裡。
手機的光忽然滅了。
黑暗裡，我聽見木頭裂開的聲音。
“哢嚓。”
像是什麼殼被撐破。
緊接著，一陣濃重的腥氣撲麵而來。
“謝——你——”
那聲音不再細弱，而是沙啞、低沉，帶著某種扭曲的狂喜。
我猛地推開身邊的影子，衝出祠堂。
雪地刺眼，天已徹底黑了。
我拚命往住處跑，身後卻冇有腳步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山林在屏住呼吸。
跑到屋前，我一把推開門，反手鎖死。
靠在門上喘氣時，我忽然意識到——
我跑得太順了。
彷彿有什麼東西，故意放我回來。
夜裡，我發起了高燒。
夢裡，我站在林場中央，四週一片霧。
那瘦高男人站在霧裡，身形越來越高，臉皮一寸寸裂開，露出底下黑黃的皮毛。
“你助我成形。”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渾厚。
“該還你一封。”
我後退一步。
“還什麼？”
霧氣裡，忽然浮現出幾張臉——
失蹤的林場工人。
他們的眼睛空洞，嘴巴張著，像在無聲地喊。
“封你。”
我猛然驚醒。
屋裡冷得像冰窖。
窗外月光慘白。
我坐起身，喉嚨乾痛，腦袋發脹。
炕邊的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黃皮子。
它蹲在那裡，尾巴盤著，正抬頭看我。
那眼神，不再像野獸。
更像人。
它緩緩張嘴——
“程遠。”
我血液瞬間凍結。
它，已經會叫我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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