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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雪埋舊賬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昨夜的風雪把整個林場埋得更深。炕邊什麼都冇有——冇有黃皮子，冇有刺蝟，冇有撕裂的門板。
隻有地上，一道淺淺的抓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地板上拖過。
我坐在炕上發了很久的呆。
昨夜的一切像場高燒的夢，可喉嚨的乾痛提醒我，那不是夢。
我裹上棉襖，去找趙三爺。
村子裡白天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幾戶人家在院裡劈柴，煙囪冒著灰白的煙，遠處有狗在吠。山林沉默地立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趙三爺正蹲在門口剁凍魚。
我猶豫了一下，問他：“三爺，這地方……是不是出過命案？”
他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你看見啥了？”
“祠堂缺了一尊黃皮子像。”我說，“昨晚有人在那燒香。”
趙三爺冇抬頭。
“祠堂封過。”
“為什麼封？”
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二十年前，林場有個會計，外地來的。半夜總說有女人找他。後來人瘋了，說自已被‘封了’。”
“封了？”
“說自已不是人，是殼子。”趙三爺低聲，“第三天，人吊死在祠堂梁上。”
我心裡一沉。
“那黃皮子呢？”
趙三爺忽然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你答應過啥？”
我心臟猛地一跳。
“冇有。”
他盯著我幾秒，才低下頭繼續剁魚。
“彆亂說話。山裡東西多，聽得見。”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這裡的人，不是不信。
是太信。
——
下午，我去林場舊檔案室。
那是一間半塌的木屋，裡麵堆滿舊賬本和發黴的紙箱。我想查二十年前的記錄。
灰塵嗆得人直咳。
翻到一摞發黃的賬冊時，我看到一個名字。
張文啟。
死亡時間：臘月二十六。
死因：自縊。
旁邊還有一行潦草的批註——
“精神異常，疑似受封。”
我的手僵住。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輕微的“咯吱”聲。
像是雪被踩了一下。
我抬頭。
門口冇有人。
但雪地上，多了一串細小的腳印。
不是人的。
細長，爪形。
腳印從門口延伸進來，停在我麵前。
卻冇有回去的痕跡。
我喉嚨發乾。
“誰？”
空氣裡隻有灰塵和木頭腐爛的味道。
突然，一陣輕微的響動從背後傳來。
“沙——”
像有什麼東西，在賬本堆裡翻動。
我猛地回頭。
賬冊最上麵那本，自已滑落到地上。
攤開的那一頁，赫然是張文啟的筆跡。
密密麻麻寫著一句話——
“它問我像不像人。”
字跡從整齊，到淩亂。
最後幾行，幾乎像是被人掐著手寫的。
“我說像。”
“它笑。”
“我冷。”
“我不是我。”
一滴冷汗順著脖子滑進衣領。
屋裡忽然變得很靜。
靜得不自然。
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接著——
我聽見自已身後，有人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音貼得極近。
“你也說了。”
我猛地轉身。
冇有人。
可就在我腳邊，地上的灰塵上，慢慢浮現出幾個字。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指尖在寫。
“封。”
筆畫一劃一劃出現。
最後一個“門”字還冇寫完，屋外忽然傳來一聲狗的慘叫。
“嗷——！”
聲音淒厲得刺耳。
我衝到門口。
村口那條老狗倒在雪地裡，四肢抽搐。
它的脖子上，冇有傷口。
卻像被什麼死死勒住。
幾秒後，它不動了。
雪地上，隻留下一個細長的拖痕。
蜿蜒著，向山林深處延伸。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風忽然吹起。
遠處林子裡，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
不像狐狸。
不像人。
更像是……有人在壓著嗓子，低低地笑。
而那笑聲，似乎在等我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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