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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夜封門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鬆花江畔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進骨頭縫裡。林場早已廢棄,幾十棟老木房子歪歪扭扭地埋在齊腰深的雪裡。遠處山林烏黑,隻有風捲著枯枝的響動,像有人在暗處竊笑。
我叫程遠,是個做民俗調查的研究生。導師讓我來這片偏遠的林場,記錄關於“東北五大仙家”的口述傳說——胡、黃、白、灰、柳。村裡老人說,這裡出過事,封過門。
“封門”二字,他們說得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我心裡。
進村那天傍晚,老獵戶趙三爺給我指了間空屋子。
“住這兒行。”他叼著煙,菸頭在風裡忽明忽暗,“晚上彆聽外頭動靜,誰喊你名也彆應。”
“喊我名?”我笑了笑,“山裡還有人?”
趙三爺冇笑,隻是看了看天色,低聲道:“胡仙愛勾人,專挑外地的。”
我當他在嚇唬我。
夜裡十一點,風忽然停了。
太靜了。
我躺在炕上,屋裡的煤油燈搖曳著,牆上影子像被拉長的人。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踩雪的“咯吱”聲一下一下,繞著屋子走。
我坐起來,心臟莫名地緊。
“程遠……”
聲音軟得像融化的雪,從窗外飄進來。
“程遠……你開門啊……”
那是女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喉嚨發乾——這地方哪來的女人?
窗紙忽然被一隻細長的影子掠過。像尾巴。
“程遠,我冷……”
聲音更近了,彷彿貼在窗邊。我忍不住下炕,走到窗前,手指已經碰到門閂。
忽然想起趙三爺的話——誰喊你名也彆應。
我硬生生收回手。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像狐狸在夜裡叫,又像女人壓抑的笑聲。
“你倒是聰明……”
聲音倏地遠去,隨風消散。
我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雪地上,清清楚楚一串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細長,帶著爪痕,尾巴拖過的痕跡在雪地上畫出一條彎彎的線。
第二天一早,我把這事告訴趙三爺。
他臉色發青。
“胡仙試你。”他壓低聲音,“狐狸精最愛勾魂。應一聲,人就迷了,跟著她走進林子,三天三夜找不回來。”
“真有這事?”我問。
“當年林場死過人。”他歎氣,“跟著女人進山,回來時隻剩個空殼子。”
我心裡一沉,卻仍不願相信。
傍晚時分,我去村東頭采風。那裡有座廢棄的祠堂,據說供過“五大仙”。
祠堂門半掩著,裡麪灰塵厚得像雪。
正中供桌上,原本應該擺著五尊木像,如今隻剩四個。
狐狸、刺蝟、老鼠、蛇。
少了黃皮子。
供桌前的香爐裡,竟插著一炷新香,煙還在嫋嫋升起。
我背後忽然一涼。
“你來晚了。”
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臉色蠟黃,眼神陰冷。他嘴角帶笑,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我。
“你認得我?”我強裝鎮定。
他緩緩走進來,腳步無聲。
“你昨晚見過她了。”
“誰?”
“胡仙。”
他笑得更深,牙齒髮黃。
“你冇應聲,她不高興。”
屋裡忽然起了一陣風,供桌上的四尊木像發出“咯吱”的輕響。
我盯著他:“你是誰?”
他冇有回答,隻是低聲說了一句:
“要封了。”
“什麼封了?”
“封門。”
話音落下,他的影子在牆上忽然拉長——那不是人的影子。
那影子背後,彷彿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煤油燈驟然熄滅。
黑暗中,我聽見供桌上傳來“啪”的一聲。
像什麼東西,從高處跳下來。
緊接著,一陣低低的嗥叫在祠堂裡迴盪。
不是狐狸。
更像是……黃皮子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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