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景明被李二狗薅著後脖領子,一路踉蹌前行。
他縮著脖子,每走幾步就偷瞄一眼身後的陳十安,見對方目光始終鎖定在自己後心,隻得老老實實帶路。
“咱們先去取妖丹!”陳十安說。
安倍景明趕緊說:陳君,高天原神爐,乃是天照大神留下的神器,內裡神火不滅,專煉世間靈物。想要從中取出妖丹,須得先取一縷黃泉逆流規則,煉化成冥河鎮火符,用符來壓製神爐火性,方可開爐取丹。
陳十安腳步微頓:黃泉逆流規則?在哪裏?
比叡山之所以被我們奉為神山,安倍景明嚥了口唾沫,是因為山底地下三百米處,有一處上古兩界裂隙。裂隙內部……便是黃泉逆流。
陳十安點頭,示意他繼續走。
安倍景明猶豫了一下,腳步放緩。李二狗大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拍得他一個趔趄:有屁快放,鬼鬼祟祟嘎哈呢?
我、我還有一事……安倍景明吞吞吐吐,偷眼看向陳十安。
安倍景明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事已至此,小命要緊。他快速說:陳君,你的父親……陳鎮海先生的殘魂,就封印在那裂隙內的黃泉逆流中。
陳十安瞳孔驟縮,腳步徹底停住。
他看向安倍景明,目光如刀,卻不說話。
那眼神裡的壓迫感讓安倍景明渾身發毛,隻得硬著頭皮繼續:此事……此事是我從父親安倍晉元口中聽聞。當年鬼門事變後,他們收集鬼門門人的魂魄,打算帶回東瀛煉製他用。恰逢黃泉逆流異變,便直接將收集的魂魄扔進裂隙,用於鎮壓異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後來我父親發現,其他魂魄都散了,隻有一個殘魂因為執念過深,與黃泉逆流竟共存了下來。也嘗試打破這種共存,卻失敗了。那殘魂與逆流規則糾纏太深,強行剝離怕引發黃泉逆流反噬。所以隻能加上封印,防止再生變。
直到1949年,安倍景明偷瞄陳十安的表情,見他麵色如鐵,看不出喜怒,隻得繼續,陳鎮嶽潛入比叡山,試圖開啟裂隙封印。他在黃泉逆流深處發現了被困七年的陳鎮海殘魂,但……他未能帶他離開。
為什麼?陳十安的聲音沙啞。
黃泉逆流的規則,活人不可強渡亡魂。安倍景明低下頭,那是陰司的根基法則,即便陳鎮嶽先生修為通天,也無法違背。他嘗試了三日三夜,最終隻能留下一道封印,護住陳鎮海殘魂不散,然後……然後離去。
陳十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想起師父陳鎮嶽,那個總愛偷吃燒雞、滿嘴跑火車的邋遢老頭。想起他教自己鬼門十三針時的嚴厲,想起他把自己轟下山時塞過來的那183塊5毛錢,想起他提及父母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原來,師父早就知道。
原來,父親並未魂飛魄散。
原來,這二十餘年的孤獨與執念,竟還有一線生機。
陳君……安倍景明小心翼翼開口,我所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叫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李二狗揪著他衣領的手鬆了鬆,轉頭看向陳十安,擔憂道:老弟……你沒事吧……
陳十安的聲音低沉平靜。
他的腳步加快,創境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卻不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一種複雜的、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緒。
他以為自己早已接受父母雙亡的事實,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沒有親人的孤獨,卻在這一刻發現——
原來,他從未放下。
原來,他比想像中更渴望一個答案。
暗門之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四壁由黑色岩石砌成,觸手冰涼,帶著腐朽氣息。
牆壁上每隔幾步便嵌著一盞燈火,那不是凡火,而是採集自陰司的冥火,以亡魂為薪,萬年不滅。
這些燈,安倍景明被李二狗推著往前走,見陳十安皺眉,急忙主動解釋,是當年陰陽寮先輩與陰司交易所得。也正是靠著這些冥火指引,我們才能在裂隙邊緣活動,而不被黃泉逆流吞噬。
陳十安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甬道盡頭。越往下走,那股血脈相連的感應就越強烈。
這不是魂力的波動,而是更深層的、刻印在靈魂本源中的共鳴。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創境真氣不受控製地外溢,在周身形成淡淡光暈。
老弟,你慢點!李二狗加快腳步,他身板子太大,狹窄甬道中顯得有些侷促,這狗日的跑不了,你別急!
我不急。陳十安說,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
兩個時辰後,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頂高懸,望不見頂,隻有無盡的黑暗壓下來。
空洞中央,一道裂隙橫亙。
這道裂隙不是岩石的裂縫,是空間撕裂,是陰陽兩界交錯的裂口。
向下望去,裂隙內部沒有光,隻有亙古的黑暗,以及通道裡那種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黃泉逆流。
陳十安站在裂隙邊緣,心臟劇烈震顫。
他感知到了!
在那黑暗的最深處,有一縷微弱的魂火,與他血脈相連,與他靈魂共鳴。
那魂火虛弱至極,彷彿隨時會熄滅,又頑強地燃燒著,像是某種執唸的具象化,像是……在等待。
那就是黃泉逆流。安倍景明指著裂隙,活人進去,會被逆流規則沖刷,肉身腐朽,魂魄迷失。隻有以特殊法門護住心神,才能短暫進入。陳鎮嶽先生當年,便是以鬼門秘術護住自身,才得以下潛三日。
他偷眼看向陳十安:陳君,你的父親就在最深處。但我要提醒你,即便你修為勝過陳鎮嶽先生,也無法帶他離開。這是規則,陰司的規則,連那位大人也無法違背……
哪位大人?陳十安轉頭,目光如電。
安倍景明一僵,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低頭:沒、沒什麼……
李二狗一把掐住他脖子,將他提離地麵:你他媽再磕吧,老子現在就讓你去見你祖宗!
我說!我說!安倍景明雙腳亂蹬,臉漲得通紅,是陰司的……是陰司的轉輪王麾下,一位判官!他、他與我們合作已有百年,八紘會的許多佈置,都是他在暗中推動!包括這次針對青丘狐族,也是他的主意!
陳十安與李二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陰司判官,與八紘會勾結百年,推動針對華夏地脈的陰謀。
這橫跨陰陽兩界的百年佈局,真的隻是一位判官就能做到的嗎?
名字。陳十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知道名字。安倍景明被掐得喘不過氣,他與八紘會的聯絡,都是黑袍覆麵,親自現身!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陳十安收回目光,不再追問。
他轉向裂隙,眼中真氣流轉,試圖穿透那亙古的黑暗,看清深處的景象。
這黃泉逆流的規則太過詭異,他的視線剛一觸及,便被規則力量扭曲、折射,隻能捕捉到模糊的輪廓:
是一個身影,盤坐在逆流中央,周身纏繞著封印符文。那身影虛幻透明,但血脈的共鳴告訴他,這個人,
是父親。
陳十安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將所有情緒壓入心底。
他轉向李二狗:你們留在上麵,看好這個小鬼子。如果三個時辰我沒出來——
不行!李二狗打斷他,老弟,你一個人下去,萬一出點啥事,連個照應都沒有。咱倆一起下去,讓老耿看著這狗日的!
二狗哥。陳十安按住他肩膀,相信我。
他看向李二狗的眼睛,那裏麵有關切,有焦慮。他們從哈城到湘西,從京城到滇南,從崑崙到東瀛,一路走來,早已是過命的兄弟。
三個時辰。陳十安重複道,我沒出來,立刻帶小七回國,找師父。
李二狗嘴唇動了動,最終咬牙答應:操!你他媽必須給老子活著回來!
放心。陳十安笑笑,我還得回來給小七取妖丹呢。
他轉向耿澤華,後者抱著胡小七,雷光在周身形成屏障,目光凝重:十安,小心。這地方邪性,有啥不對勁就趕緊回來,咱們再想辦法。
陳十安點頭,他看向裂隙,看向那微弱的魂火。
他深吸一口氣,創境真氣在周身形成護罩,鬼門十三針的定魂針刺入自身要穴。他最後回望了李二狗一眼,然後,
縱身躍入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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