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招待所,臨時辦公室。
楚天河握著紅色的保密電話,聽著聽筒裡秦峰的彙報,眼神一冷。
“名單核實過了?”
“許大海簽字畫押,錯不了。馬長征藏錢的地點也拿到了,我已經派人去起獲。”
楚天河沒有猶豫。
“按名單,全抓。”
“一個都不許漏,誰敢阻攔,連阻攔的人一起帶走。”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楚天河把話筒放回座機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顧言。
“網收緊了。”
下午五點,安順縣的天陰沉沉的。
幾輛掛著江城市牌照的警車沒有鳴笛,悄無聲息地駛出縣公安局大院。車隊在十字路口迅速散開,奔向不同方向。
安順大飯店,二樓最大包廂。
桌上擺著茅台酒和中華煙,幾道硬菜剛端上來,熱氣騰騰。
縣財政局王局長坐在主位上,滿臉紅光。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手裡端著酒杯。
旁邊坐著幾個縣裡的包工頭和礦老闆,正輪流給他敬酒。
“王局,市裡這次下來查賬,動靜不小啊。”
一個老闆壓低聲音,試探著問。
王局長冷笑一聲,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怕什麼?”
“市裡下來也就是走個過場,安順縣的賬,他們查不明白。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馬書記頂著,馬書記在省裡是有關係的,楚天河一個代市長,還能把安順縣翻過來不成?”
幾個老闆連連點頭附和。
“那是那是,王局說得對,來,敬王局!”
王局長端起酒杯,剛要往嘴裡送。
“砰!”
包廂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裡的人全嚇了一跳。
四名全副武裝的市局刑警衝了進來,帶隊隊長臉色鐵青,目光直接鎖定主位上的王局長。
“你們乾什麼!”
王局長把酒杯一摔,猛地站起來,擺出官威。
“哪個單位的?懂不懂規矩!知道我是誰嗎!”
隊長大步走過去,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拘留證,拍在王局長麵前的桌子上。
“江城市公安局。”
“王德發,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跟我們走一趟。”
王局長看清拘留證上的紅印章,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雙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誤會……肯定是誤會。”
“我要給馬書記打電話!我要見馬書記!”
隊長冷笑一聲。
“馬長征自身難保了,帶走!”
兩名刑警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局長的肩膀。
“哢嚓。”
冰冷的手銬直接銬住了他的手腕。
王局長劇烈掙紮,嘴裡大喊大叫。刑警根本不聽廢話,架起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從包廂裡拖了出去。
桌上的茅台酒瓶被撞倒,酒水灑了一地。
幾個老闆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同一時間,縣國土局三樓局長辦公室。
門從裡麵反鎖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趙局長蹲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放著一個不鏽鋼洗臉盆。
盆裡正燃著火。
趙局長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檔案和賬本,正一張一張往火盆裡扔。
火光映著他慘白的臉。
他剛接到財政局老王被抓的訊息,知道市局動手了,許大海那個王八蛋肯定把他們全咬出來了。
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這些違規批地的原始憑證全部燒毀,隻要沒有物證,他就能死扛到底。
“快點……再快點……”
趙局長嘴裡唸叨著,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重重敲門聲。
“開門!警察!”
趙局長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半本賬冊直接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抓起桌上的打火機,把剩下的檔案一股腦塞進火盆裡。
“砰!砰!”
門外的警察開始踹門,老舊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趙局長急了,站起身端起旁邊一杯茶水,想把火盆裡的灰燼衝進下水道。
“哐當!”
門鎖被踹飛,三名便衣警察衝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後麵的火盆和趙局長。
“住手!”
帶隊警察大吼一聲,直接撲了上去。
趙局長一腳踢翻火盆,帶著火星的紙灰撒了一地。他抬起腳,拚命在地上踩,企圖把那些沒燒完的紙片踩碎。
警察衝到跟前,一把揪住趙局長的衣領,一個過肩摔將他狠狠砸在地上。
“老實點!”
警察用膝蓋頂住趙局長後背,反扭他的雙手。
另一名警察趕緊蹲下身,用手撲滅地上火星,小心翼翼把幾張燒了一半的賬頁撿起來,裝進證物袋。
趙局長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板,大口喘著氣,突然開始翻白眼。
“我心臟不好……我有冠心病……我要吃藥……”
他試圖用裝病拖延時間。
按住他的警察麵無表情,直接掏出手銬給他銬上。
“去看守所吃,帶走!”
趙局長被兩名警察從地上拽起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出辦公室。
走廊裡,國土局乾部們躲在門後,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局長被戴上手銬帶走,個個麵如土色。
下午五點半,安順縣火車站。
一列開往南方的綠皮火車正在檢票,月台上人頭攢動,聲音嘈雜。
縣交通局李局長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夾克,頭上戴著鴨舌帽,鼻梁上架著墨鏡。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黑色密碼箱。
箱子裡裝著五十萬現金和兩本偽造護照。
他比其他人聰明,一聽到許大海被抓的風聲,連辦公室都沒回,直接回家拿了錢就往火車站跑。
隻要上了這趟車,到了南方,他就能直接出境。
李局長低著頭,混在人群中,一步步挪向檢票口。
檢票員剪開他的車票,遞還給他。
李局長鬆了一口氣,抓緊密碼箱,快步走向月台。
火車就在眼前,車門開著。
他剛抬起腳,準備踏上車廂踏板。
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後麵伸過來,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局長渾身一僵。
他慢慢回過頭。
三個穿著便衣的男人站在他身後,呈品字形將他包圍。
“李局長,去哪啊?”
帶頭便衣冷冷看著他,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鏡。
李局長強裝鎮定,嚥了口唾沫。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姓李。”
便衣沒有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拘留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江城市局,跟我們走。”
李局長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突然大喊一聲,用力推開麵前便衣,轉身就往鐵軌方向跑。
他剛跑出兩步。
旁邊便衣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腿彎上。
李局長慘叫一聲,雙膝重重跪在堅硬的水泥月台上。
手裡的密碼箱脫手飛出,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密碼箱鎖扣被摔開了。
成捆的百元大鈔從箱子裡散落出來,鋪了一地,兩本偽造護照也掉了出來,格外紮眼。
周圍旅客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
便衣衝上前,一把將李局長按倒在地。
“跑?你往哪跑!”
手銬直接銬上。
李局長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散落的鈔票,徹底放棄了掙紮。他閉上眼睛,眼淚混著汗水流了下來。
傍晚六點,安順縣委大院。
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大院,又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去。
刺眼的警燈在灰暗天空下閃爍。
縣政府大樓裡人心惶惶。
剩下的官員躲在各自辦公室裡,門反鎖著。有人趴在窗戶上,透過百葉窗縫隙往外看。
他們親眼看著財政局長、交通局長、國土局長、城建局長……一個個平時在安順縣呼風喚雨的人物,被警察押上警車。
沒有求饒,沒有辯解,隻有冰冷手銬和警察冷酷的臉。
整個縣委大院,空了三分之一。
副縣長梁子成坐在辦公室裡,沒有鎖門。
他聽著外麵警車的呼嘯聲,不停用手帕擦著額頭冷汗。
他無比慶幸自己今天早上做出的決定,如果沒交出那本暗賬,現在被押上警車的人裡,絕對有他一個。
楚天河的手段太狠了。
不查則已,一查就是連根拔起。
縣委招待所。
秦峰推開臨時辦公室的門,大步走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外麵的寒氣。
“市長。”
秦峰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洪亮。
“抓捕行動結束,名單上的十七個人,全部歸案,沒有一個漏網。”
楚天河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支鋼筆。
他聽完彙報,把鋼筆放在桌上。
楚天河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六點十五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通知下去。”
楚天河看著秦峰,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剩下的科級以上乾部。”
“十分鐘後,到縣委大會議室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