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拔掉了孫連城這顆“假樹”,江城官場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記重錘,真正的暴風雨就來了。
這回出問題的,是錢。
不是貪汙的錢,是用來救命的錢,華芯科技二期工程的配套資金。
上午十點,楚天河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張來自荷蘭某光刻機巨頭的越洋傳真。
內容很短,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鑒於貴方未按合同約定在昨日前支付第二筆進度款(共計3.5億美元),我司將無限期暫停核心曝光係統的發貨,並保留起訴違約及索賠權利。”
3.5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得二十多個億。
而且這不僅是錢的事,一旦停貨,華芯二期那個還在打地基的潔淨車間就得全線停工,前期投入的幾十億土建成本,還有為了等裝置而高薪挖來的一百多號工程師,全得打水漂。
更要命的是,這會給外界一個訊號:江城的資金鏈斷了,華芯搞不下去。
這種由信心崩塌引發的連鎖反應,比沒錢更恐怖。
“老孫。”
楚天河揉了揉太陽穴,把傳真遞給趕來的財政局長孫國強。
“咱們賬上現在能動的錢還有多少?”
孫國強臉都綠了,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手差點把紙捏碎。
“市長…上個月剛化了一批城投債,再加上為了安置金地集團的爛尾樓,您的市長基金都動用了,現在…現在能馬上劃撥的,不到兩個億。”
兩個億,連零頭都不夠。
“銀行那邊呢?”
楚天河問。
“之前幾大行不是承諾給華芯專項授信嗎?額度不是批了嗎?”
“壞就壞在這兒!”
孫國強一拍大腿。
“昨天我去跑了幾家行,本來好好的,結果突然都變卦了!工行的說省行那邊在搞風險排查,暫停一切新增放款;建行的行長直接躲出去了,說去黨校學習,甚至連電話都不接。”
“這麼巧?”
楚天河冷笑一聲。
“全省一起排查風險?全江城就查華芯一家?”
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而且這刀子捅得極準,掐著華芯要付尾款的節骨眼,卡住資金喉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行為,這是政治絞殺。
“市長,我聽說……”
孫國強壓低了聲音,看了看門口。
“省裡有些人在傳,說咱們江城為了搞光刻機,已經透支了未來十年的財政,是個無底洞,銀行那些人都是看風向的,聽見這種風聲,當然不敢貸了。”
“這是想看我楚天河的笑話。”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麵陽光燦爛,但他的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如果這筆錢這周不到位,光刻機進不來,他之前在省裡立下的軍令狀就是一張廢紙。
更嚴重的後果是,一旦華芯這個龍頭倒了,整個江城剛剛有點起色的高科技產業鏈,就會瞬間崩盤。
那時候,這就不止是他這頂烏紗帽的問題了,是整個城市的未來完了。
“備車。”
楚天河轉過身,沒再多說廢話。
“去工行省分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陣風這麼大,能把幾百億的授信都吹得無影無蹤。”
……
省分行行長辦公室。
楚天河坐在沙發上,麵前隻有一杯白開水。
行長趙德全一臉無奈地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份紅標頭檔案,那份檔案他已經拿給十撥人看過了。
“楚市長,真不是我不幫您。”
趙行長指著檔案上那行加粗的黑字。
“這是總行的硬規定,凡是涉及地方融資平台隱性債務的,一律暫停新增授信,必須先進行合規性審查,您那筆錢,正好就在這個紅線裡。”
“趙行長,華芯是國家戰略專案,不是搞房地產的。”
楚天河語氣還算客氣。
“而且這筆錢是早就批過的專項貸,怎麼能因為這檔案說停就停?”
“楚市長,您也不用跟我這兒繞彎子。”
趙行長歎了口氣,把檔案合上。
“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您想想,為什麼這檔案彆的省沒怎麼落,偏偏咱們這就落得這麼實?為什麼彆的市能貸,就您江城被卡?”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上麵的事,我也不懂,反正我的許可權被鎖死了,您就是坐在這兒把我罵死,係統裡也批不出來這筆錢。”
楚天河心裡咯噔一下。
看來這回,真的是省裡某些人出手了。
而且是用這種“合規但致命”的軟刀子。
“行。”
楚天河站起身,沒再糾纏。
“趙行長,我記住您今天的難處了,希望將來華芯成了,您彆後悔沒搭這趟車。”
走出銀行大門,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街道上車水馬龍,城市的霓虹燈把天空映得通紅。
但那一刻,楚天河真的感覺到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滋味。
回到市政府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八點。
沒有開燈。
楚天河坐在黑暗裡,沒有去食堂,也沒叫外賣。
桌上就擺著那張催款傳真,和一桶早就泡好的速食麵,麵已經坨了,但他就像沒看見一樣,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隻是單純為了填飽肚子。
這是實體產業最脆弱的時候。
你技術再好,沒有錢買裝置,就是一堆廢鐵。
你理想再大,沒有米下鍋,團隊明天就得散。
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清瑤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個保溫飯盒。
她沒說話,隻是把盒飯放在桌上,然後默默地幫楚天河收拾了那桶剩下的泡麵。
“還沒籌到?”
蘇清瑤問。
她在媒體圈,訊息靈通,早就聽到了這股針對華芯的風聲。
“嗯。”
楚天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銀行都關了門,這幫人,晴天送傘,雨天收傘。”
蘇清瑤看著他那張有些疲憊的臉,心裡一緊。
自從認識楚天河以來,她很少見他這麼無助過,哪怕是在最危險的時候,哪怕是被槍指著頭,他都是鎮靜的。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錢,大錢。
“我在海外有些基金的朋友。”
蘇清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雖然利息高點,但三四億美金,哪怕是過橋,應該也能湊個七七八八,要不我聯係一下?”
這是一種冒險。
海外高息過橋資金,一旦華芯後麵出任何差池,那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甚至蘇清瑤自己也會因為非法集資被牽連進去。
“不行。”
楚天河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不合規,而且那些資金背景複雜,我不希望你沾染這些。”
他站起身,走到蘇清瑤麵前,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以前,他是那種隻往前衝的戰士,現在,他是市長,他不能讓身邊的人去踩雷。
“清瑤,這事兒你彆管了。”
楚天河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銀行不給,我就去找彆人要,我就不信,這偌大的中國市場,就沒有識貨的人?”
“你想乾嘛?”
蘇清瑤一愣。
“上市。”
楚天河吐出兩個字。
“既然銀行怕擔風險,那就讓不怕風險的人來。”
“華芯現在這情況,怎麼可能上市?條件都不夠!”
“誰說一定要去主機板?”
楚天河笑了,笑得有些狠厲。
“顧言跟我提過,上海正在搞科創板試點,那裡不看盈利,隻看硬科技,咱們手裡的光刻膠,就是最硬的通票!”
“我要去上海。”
楚天河拿起電話,撥通了顧言的號碼。
“老顧,彆睡了,收拾行李,帶上所有的財務報表,咱們去上海,找最有錢的主,賣最硬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