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掉色”事件,當天晚上就上了省電視台的新聞聯播,甚至連央視的《焦點訪談》都派來了攝製組。
蘇清瑤那幾張照片拍得太絕了:一隻黑不溜秋的大白鵝正在水裡撲騰,翅膀根部那慘不忍睹的黑漆順水流淌,旁邊是被踢翻的天價魚食桶。
標題更損:《千萬百鳥園的真相:染色的鵝,刷漆的樹,還有裝睡的人》。
全網嘩然。
這哪是生態工程,這是把老百姓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市園林局的大門被憤怒的市民堵了,還有人提著油漆桶來潑門,說是給局長辦公室也搞個“生態裝修”。
……
省城。
省辦公廳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剛上任的楚天河手機上。
“天河同誌!這件事影響極壞!省領導很生氣!”電話那頭,省委秘書長語氣嚴厲,“那個孫連城,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工程,怎麼監管的?要嚴查!查到底!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請秘書長放心。”
楚天河握著電話,語氣平靜,“秦局長已經在收網了,這次,連根拔起。”
掛了電話,楚天河看向窗外。
孫連城這時候還沒被抓,正在省城的一傢俬人會所裡,跪在他那個已經退下來的老舅麵前哭訴。
“舅舅!這次您必須救我!那個楚太狠了!這是要把我也送進去啊!”
老領導端著茶杯,手有點抖,氣得鬍子都在顫:“糊塗!讓你平時低調點,你偏要搞什麼百鳥園!現在事情鬨這麼大,我也保不住你!”
“舅舅!那錢……那錢有一半可是孝敬您的啊!”孫連城這時候也顧不得遮掩了,“您忘了?那批日本黑鬆,可是您老家那幾畝地轉出去的……”
老領導臉色一變,“啪”地把茶杯摔了個粉碎。
“胡說八道!滾!給我滾出去!”
孫連城被趕了出來。
但他並沒有回江城自首,而是開著那輛掛著假牌照的奧迪,連夜往機場方向跑。
他手裡有這些年貪汙的護照和綠卡,隻要上了飛機,這就是國外的事了。
而且,他在郊區那個苗圃基地地下室,還藏著這些年的非法所得,那是他的保命錢。
……
江城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大螢幕前。
秦峰指著一個閃爍的紅點:“目標正在沿繞城高速移動,方向是國際機場,隨身攜帶兩個沉重的大箱子,初步判斷是護照、現金和貴重金屬。”
“收網咖。”
楚天河坐在後麵,手裡夾著一支煙,“彆讓他跑了,也彆讓他就這樣把臟水潑給無辜的樹苗。”
半小時後,機場高速收費站。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設卡攔截。
但這隻是前戲。
真正的殺招,是在孫連城的後院,那個位於城郊結合部、號稱全是珍稀苗木的苗圃基地。
市審計局、國土局聯合執法隊,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直接用破拆錘砸開了那扇厚重的生鐵大門。
這裡哪有什麼名貴苗木?
放眼望去,全是已經開始蓋房子的鋼筋水泥架子!
所謂的“苗圃”,早就被孫連城私下變更了土地性質,準備搞成所謂的“生態莊園彆墅”,隻等著蓋好了再補手續。
這纔是孫連城真正的搖錢樹。
那些進口樹苗,不過是個幌子。
“報告!地下室發現了!”
對講機裡傳來刑偵隊長興奮的聲音。
楚天河帶著人走進那個隱秘的地下掩體。
燈光打進去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箱箱還沒開封的茅台,整整齊齊碼成了一麵牆。
旁邊是幾十根金條,還有成捆成捆被老鼠咬破角的百元大鈔。
粗略估算,這得有幾千萬。
一個處級乾部,能貪這麼多?
這得是多少棵假樹、多少隻染色的鵝換來的?
“封存。”
楚天河冷冷地下令,“每一分錢都要查清楚來路!還有把孫連城這些年所有的審批檔案,全部調出來重審。”
……
兩個小時後,孫連城在高速上被特警逼停,按在地上帶回。
當晚的審訊甚至沒用什麼手段,看到那些金條和房產證被擺在麵前,孫連城直接崩潰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不僅招了自己的問題,還為了立功,咬出了幾個在國土局和規劃局給他開綠燈的“老朋友”。
這一查,拔出蘿卜帶出泥。
整個江城的土地審批鏈條,像是被捅了馬蜂窩。
第二天,市政府。
楚天河在常務會上,把一份厚厚的“三產”清理報告拍在桌上。
“同誌們,看看吧。”
他指著孫連城的罪行摘要,“這就是我們有些部門所謂的搞活經濟。這不叫搞活,這叫搞死!用公家的地,種自己的錢,還不用交稅,不用監管!這種自留地,今天必須收回來!”
底下的一群局長、主任,看著報告,冷汗直冒。
誰的屁股底下都不乾淨。
誰的下屬單位沒幾個搞創收的“三產”?
“我宣佈。”
楚天河站起身,聲音洪亮,“從今天起,全市所有機關事業單位下屬的經營性實體,包括什麼苗圃、招待所、培訓中心,全部脫鉤!資產、人員、賬目,一個月內無條件移交市國資委統一管理!”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小動作,私分資產,這就是下場!”
大螢幕上,出現了孫連城戴著手銬、神情灰敗的照片。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這一招,纔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比抓幾個貪官更狠。
這意味著,以後各局的小金庫徹底沒了,想花錢,隻能乖乖向財政局打報告,看楚天河的臉色。
這也是江城財政改革最關鍵的一步,財權歸一。
散會後,顧言在走廊裡追上楚天河,豎起大拇指:“市長,這招高啊!把錢袋子收緊了,以後這些局長們還不得乖乖聽話?”
楚天河笑了笑,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座正在建設中的城市,心裡卻並沒有多少輕鬆。
收權隻是第一步。
有了錢,還得會花。
更重要的是,要把這些錢變成真正的產業,而不是像孫連城那樣,種假樹、養假鵝。
“顧言,準備一下。”
楚天河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該動真格的了,那個華芯二期的配套資金,下週必須到位。”
這纔是硬仗!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阻力,從來都不在那個小小的園林局長身上,而在那些藏得更深、想要看著他楚天河摔跟頭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