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江城市政府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得像個仙境。
楚天河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國企資產負債表。
顧言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對麵,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神色玩味。
周圍坐著一圈神情各異的國企老總,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市長,您真要去上海?”
顧言打破了沉默,“這時候去路演,可不是鬨著玩的,咱們現在這財務報表,那是千瘡百孔,那些風投和券商的眼睛比鬼還賊,一眼就能看穿咱們是在借錢續命。”
“借錢續命怎麼了?”
楚天河掐滅煙頭,眼神銳利:“華芯的技術是假的嗎?光刻膠是假的嗎?咱們缺的是流動資金,不是未來!而且,這次咱們不隻賣華芯!”
他手指在那個資產表上重重一敲。
“江城投、江城建工、江汽集團……這些家底子,還有那些趴在賬上裝死其實有點真東西的二三線國企,全都得拉出來遛遛!”
底下的老總們一陣騷動。
這些國企,平時關起門來是土皇帝,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雖然沒什麼大錢,但勝在安穩。
現在聽說要去上海那種資本絞肉機裡路演,還要上市,一個個心裡都沒底。
“市長……我們廠那是造拖拉機的,跟高科技沾不上邊啊,這去上海能有人看?”江城農機廠的廠長小聲嘀咕。
“怎麼沒人看?”
楚天河猛地看向他:“你們廠那個液壓技術,雖然老了點,但基礎還在,隻要稍微改改,就能給工程機械做配套,我看過你們的報表,雖然連虧三年,但那是因為你們把利潤都拿去給領導修彆墅了!這次去,把以前那些爛賬都給我清乾淨,隻談技術,隻談市場!”
這一嗓子,把在座的人都震住了。
楚天河不僅是要去搞錢,還是要借著這次機會,把這些國企的膿包全擠出來。
“都聽好了。”
楚天河站起身,環視一圈,“還是那句話,不想乾的現在就滾蛋。剩下的,回去準備ppt!每個人五分鐘,講不清楚自己企業靠什麼賺錢的,直接就地免職!”
“連夜出發,坐高鐵。”
……
第二天上午,上海證券交易所。
雖然不是正式的上市敲鐘儀式,但楚天河憑著市長的麵子和顧言的人脈,硬是在交易大廳旁邊的一個路演廳裡,攢起了一個局。
底下坐著的,全是國內頂級的券商、基金經理和私募大佬。
這些人平時眼高於頂,但聽說江城市長親自帶隊來“賣身救華芯”,倒是來了不少看熱鬨的。
第一家上台的,是江城建工。
老總緊張得滿頭大汗,拿著稿子念得磕磕巴巴:“我們……我們致力於打造江城最美的天際線……”
才唸了兩分鐘,就被底下一個基金經理打斷了:“得了吧,你們那點爛尾樓誰不知道?現在的負債率都快爆了吧?”
老總愣在台上,求助似地看向楚天河。
楚天河坐在第一排,麵沉似水。
“下一位。”
沒有任何廢話。
接連幾家,效果都很慘淡。
這些國企老總平時作報告一套一套的,但真遇到這種不論資曆隻談錢的場合,全都傻眼了。
底下的投資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已經準備起身離場了。
“這就是個草台班子。”有人冷笑。
楚天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那個國企老總的位置,而是直接走上了講台。
“各位。”
沒有廢話,也沒有ppt。
楚天河站在聚光燈下,氣場全開。
“我是楚天河,江城市的市長,剛才那幾位,講得確實爛,那是我的責任,沒帶好隊伍。”
台下安靜了一瞬,有人發出了輕笑。
“但江城的底子,不爛。”
楚天河的聲音突然拔高,“剛才那位建工的,雖然結巴,但他們手裡不僅有爛尾樓,還有江城最好的施工資質和一支能在一週內蓋起一座p4實驗室的隊伍!那是給光刻機蓋房子的隊伍!”
“還有那位造拖拉機的。”
楚天河指了指坐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農機廠長,“他們的液壓件,精度比德國進口的隻差半個絲,成本卻是人家的三分之一!隻要有資金升級裝置,這裡就是下一個三一重工的配套基地!”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那是華芯量產的光刻膠樣品。
“這裡麵裝的,不是水,是液體黃金。”
楚天河把瓶子高高舉起,燈光打在琥珀色的液體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暈。
“為了這瓶東西,我們江城砸鍋賣鐵,負債幾百億!有人說我是瘋子,說江城是個無底洞。但我告訴你們,這不僅是光刻膠,這是中國晶片產業的入場券!”
“在這個世界上,能造出這玩意兒的國家,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在中國,現在隻有江城能造!”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小瓶子,眼神變了。
從輕視,變成了貪婪。
資本是逐利的,更是敏銳的。
他們聽懂了楚天河的潛台詞:這不是一個瀕臨破產的城市在乞討,而是一個掌握了核心資產的潛力股在招募合夥人。
“華芯二期的3.5億美金缺口,我哪怕是賣了市政府大樓也要填上。”
楚天河把瓶子重重拍在講桌上,“今天把各位請來,不是求你們施捨,而是給你們一個上車的機會,錯過了今天,以後江城的門檻,你們可能就高攀不消了。”
這番話,狂得沒邊了。
但配合著楚天河那股子狠勁和那個小瓶子,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角落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原本一直低頭玩手機,此時卻放下了手機,眼神灼灼地盯著楚天河。
他是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的操盤手。
“有點意思。”
中年人輕聲說了一句。
隨即,第一個掌聲響了起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掌聲雷動。
那些原本準備離場的投資人,紛紛坐了回去,開始翻看在那份之前被他們扔在一邊的招股說明書。
楚天河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貪婪的眼神,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局,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