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長豐區“金龍洗浴中心”。
這裡是龍哥的老巢,往常這個點正是最熱鬨的時候,豪車遍地,燈紅酒綠。但今晚,因為全區斷電,那塊巨大的霓虹招牌黑漆漆的。
隻有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還亮著應急燈,慘白的光打在龍哥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龍哥,車備好了,兩輛霸道,牌照都換了。”
心腹馬仔阿彪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帆布包,裡麵裝著沉甸甸的現金。
龍哥沒動。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個開啟的保險櫃,裡麵孤零零地躺著一本黑皮筆記本。
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阿彪,你說咱們這一走,還能回來嗎?”龍哥點了根煙,手有點抖。
“回不來也得走啊!”阿彪急了:“剛才收到風,東江那邊的秦峰已經帶著特警在集結了,鄭國豪那個王八蛋想拿咱們當槍使,讓咱們去圍攻管委會,這不是讓咱們去送死嗎?”
龍哥深吸了一口煙,眼神陰鷙。
他在長豐混了二十年,從一個小混混爬到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懂得審時度勢。
現在長豐這艘船明顯要沉,鄭國豪想把他推出去擋雷,他還沒那麼傻。
“帶上賬本。”
龍哥把煙頭摁滅,“這東西比錢重要,有了它,要是被抓了還能談條件,要是跑出去了,鄭國豪那老小子每個月還得給咱們打生活費。”
“是!”
阿彪把筆記本塞進懷裡的內兜,拍了拍:“放心吧龍哥,除非我死,否則這東西丟不了。”
兩輛越野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洗浴中心的後門,沒有走平時常走的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土路,直奔高速路口。
……
與此同時。
東江公安分局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一個綠色的光點正在地圖上移動。
“秦局,目標動了!”
技術科長指著螢幕,“根據線人情報,那是龍哥的專車。他們沒走省道,走的是老河堤那條廢棄的機耕路,企圖繞過我們在主路設的卡點,從長豐北上高速。”
秦峰站在大螢幕前,手裡端著一杯濃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隻老狐狸,果然不肯坐以待斃。”
他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獵物已出籠。一組二組,封鎖老河堤兩頭。三組,特警隊在長豐北收費站匝道口設伏!記住,不要急著動手,放他們上匝道,那是單行道,他們插翅難飛!”
“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一片乾脆的回答。
秦峰放下對講機,轉頭看向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楚天河。
“天河,你怎麼知道他今晚會跑?萬一他真聽了鄭國豪的話,帶人來鬨事呢?”
楚天河正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睜開眼,笑了笑。
“鄭國豪是政客,他習慣用彆人當炮灰!但龍哥是流氓,流氓最看重的是什麼?是命和錢!現在長豐被我們封死了,沒錢賺還得背鍋,他又不傻!隻有跑,纔是唯一的活路!”
“而且…”楚天河指了指螢幕上那個光點,“我讓張鵬故意放出口風,說省廳的調查組明天一早就到,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敢賭。”
“高!”秦峰豎起大拇指,“這叫圍三闕一,逼他就範。”
……
淩晨一點。
長豐北高速收費站匝道。
夜色濃重,隻有收費站昏黃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兩輛越野車像幽靈一樣駛上匝道。
車裡,龍哥緊緊抓著扶手,眼睛盯著後視鏡,“後麵沒尾巴吧?”
“放心吧龍哥,這條路連鬼都沒有,條子肯定在省道那邊傻等呢。”開車的司機一臉輕鬆。
然而,就在車子剛轉過一個彎道,前方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強光!
那是兩輛早就橫停在路中間的防暴裝甲車,大燈全開,把匝道照得如同白晝。
“吱!”
司機猛踩刹車,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劃出兩道焦黑的痕跡,發出刺耳的尖叫。
“媽的!中埋伏了!倒車!快倒車!”龍哥大吼。
可是,已經晚了。
後視鏡裡,幾輛警車呼嘯而至,直接封死了退路。
“前麵的車輛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熄火!下車投降!”
高音喇叭裡傳來秦峰嚴厲的喊話聲。
“投降個屁!衝過去!”
龍哥也是個亡命徒,知道這次要是被抓就是個死,掏出一把仿製手槍,“撞過去!”
司機一咬牙,掛上倒擋就要硬撞後麵的警車。
“砰!”
一聲槍響。
前擋風玻璃瞬間碎裂,司機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倒在方向盤上。
那是特警狙擊手,一槍精準命中。
“不想死的就給老子下車!”
龍哥推開車門,一把拽過阿彪擋在身前當人肉盾牌,槍口頂著阿彪的腦袋,“彆過來!我有槍!再過來我就打死他!”
阿彪嚇尿了,“龍哥!我是阿彪啊!你拿我擋槍?”
“少廢話!擋著!”龍哥拖著阿彪往路邊的護欄退去,想跳下匝道逃進荒野。
“謝文龍!”
擴音器裡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不是秦峰,而是楚天河。
“我是楚天河,你應該認識我。”
楚天河站在裝甲車後,拿著擴音器,“鄭國豪讓你來鬨事,你沒來,說明你還沒蠢到家。現在你開槍,那是襲警,必死無疑!你如果放下槍,交出證據,我可以算你有重大立功表現!”
“少他媽忽悠我!”龍哥吼道:“我把證據交了也是死!鄭國豪不會放過我!”
“鄭國豪?”楚天河冷笑:“他現在自身難保,你死了,證據就永遠消失了,他就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這個死人頭上,你想當那個替死鬼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龍哥心頭。
是啊。
鄭國豪要是真想保他,為什麼不安排他走?為什麼非要讓他去鬨事?
分明就是想借刀殺人!
龍哥的手有點軟了。
“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是唯一想扳倒鄭國豪的人。”楚天河的聲音不大,但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你手裡的證據,對我來說比你的命值錢,隻要你配合,我保你不死。”
龍哥猶豫了。
就在這時,被當成人盾的阿彪突然發難。他不想死,猛地一肘頂在龍哥肚子上,然後就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跑,“警察同誌!證據在我這兒!我交!我交!”
“阿彪你個反骨仔!”
龍哥大怒,抬手就要開槍。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是秦峰開的。
子彈精準地打在龍哥拿槍的手腕上。
手槍飛了出去。
“上!”
一群特警如猛虎般撲上去,瞬間把龍哥死死按在地上。
“彆動!老實點!”
龍哥臉貼著冰涼的路麵,看著不遠處那個拿著擴音器的年輕官員,眼裡滿是絕望。
他知道,長豐的天,徹底變了。
秦峰走到阿彪麵前,阿彪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這…這是鄭國豪這些年的受賄記錄…還有他和省裡那個誰的交易…”
楚天河走過來,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看到上麵的數字和名字,他的瞳孔還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賬目,每一筆都是觸目驚心。
“土地轉讓回扣:500萬。”
“環保罰款撤銷:200萬。”
“東江路橋工程圍標分紅:800萬……”
而更關鍵的是,在每頁的頁首處,都標注了一個代號:“h”。
所有的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了這個“h”。
“這個h是誰?”楚天河問被按在地上的龍哥。
龍哥慘笑一聲,吐出一口血沫:“楚主任,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那是通天的人物,我勸你彆查了,查下去,你我都得死。”
“那是我的事。”
楚天河合上筆記本,遞給秦峰,“封存!作為絕密證據,直接送交省紀委專案組!今晚參與行動的所有人,保密!”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長豐區,那裡依舊一片黑暗。
“龍哥落網了,鄭國豪的喪鐘也該敲響了。”
秦峰看著楚天河,“天河,這本子裡牽扯太大了,咱們真的要……”
“要。”
楚天河打斷他:“如果不把這個毒瘤挖乾淨,長豐區的老百姓就永遠見不到天日,哪怕那個h是天王老子,這次我也要讓他脫層皮。”
風吹過高速路口,帶著一絲涼意。
但楚天河的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走,回局裡!連夜突審!明天早上的電視問政,我要給鄭國豪準備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