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靈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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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終於吃完了。
林逸把最後一隻碗塞進洗碗機,擦了擦手,正準備悄摸兒溜回書房。
“站住。”
顧清歌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不高不低,聽著跟平時冇啥兩樣,但林逸就是覺得後脊梁骨嗖嗖冒涼氣,跟有人拿冰棍兒劃拉似的。
他腳底下跟釘了釘子似的,頓住了。
轉過身,就看見顧清歌坐沙發上,那隻傷腳還擱在軟墊上,手裡拿著那張皺巴巴的半截手稿,旁邊擺著杯茶,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樣子,眼神裡明晃晃寫著“今晚你彆想跑”。
“過來坐。”
林逸歎了口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屁股剛挨著沙發墊,就感覺氣氛不對。
“清歌,今天累一天了,要不咱早點歇著?”
顧清歌笑了,笑得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林逸,你是不是忘了點啥?”
林逸裝傻。
“忘了啥?哦對,明天該買菜了,我記一下——”
“林逸。”顧清歌打斷他,聲音還是那副調調,但聽著就是不太對勁,跟暴風雨前的寧靜似的,“彆轉移話題。”
林逸不吱聲了。
顧清歌把那半截手稿舉到他麵前,跟舉著罪證似的。
“說吧,這啥?”
林逸瞄了一眼。
“一首冇寫完的歌唄。”
“我知道冇寫完。”顧清歌盯著他,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我問你,啥時候寫的?”
林逸想了想。
“就……以前寫的。”
“以前是啥時候?”
“剛結婚那會兒吧。”
顧清歌挑了挑眉。
“剛結婚那會兒你就寫歌?寫完一半就扔那兒了?”
林逸點頭。
“當時有感覺,寫著寫著感覺冇了,就停了。”
顧清歌愣了一下。
“感覺冇了?”
“嗯。”林逸一臉認真,那表情誠懇得都能去拍公益廣告,“寫歌這東西,得看狀態。那天寫著寫著,腦子裡突然空了,跟斷片兒似的,後麵該怎麼寫完全不知道。然後就放著唄,放著放著就忘了。”
顧清歌盯著他看了三秒。
“林逸,你覺得我能信?”
林逸攤手。
“真話有時候就是這樣,說出來反而冇人信。”
顧清歌被他氣笑了。
“行,那你現在有感覺了嗎?”
林逸搖頭。
“冇有。”
“那你啥時候能有?”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一輩子都冇有。這東西說不準的。”
顧清歌深吸一口氣。
“林逸,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逸一臉無辜,那無辜的表情跟被冤枉的小學生似的。
“故意啥?”
“故意不寫完,故意氣我。”
林逸笑了。
“我氣你乾啥?你是我老闆,我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你啊。”
顧清歌挑眉。
“知道我是老闆就好。那老闆現在命令你,把這首歌寫完。”
林逸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
“寫不出來。”
顧清歌愣住了。
“你……”
“真寫不出來。”林逸認真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寫歌這事吧,不能強求。強求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喜歡,更彆說給彆人聽了。我現在腦子裡就是空的,硬寫也寫不出來。”
顧清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她想了想,換了個招兒。
“林逸~”
林逸渾身一哆嗦,跟過電似的。
這聲音……聽著太瘮人了,跟糖衣炮彈似的,甜得發膩。
“清歌,你好好說話。”
顧清歌不管他,身子往他那邊湊了湊,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晃得林逸心都跟著顫。
“你就試試嘛,試一下說不定就有感覺了。我好想聽完整版。”
林逸看著她。
她眨著眼睛,一臉期待,跟隻搖尾巴的小狗似的,就差冇把“求你了”三個字寫臉上,那眼神軟得能掐出水來。
他差點就心軟了。
但他忍住了。
“試過了,不行。”
顧清歌的笑容僵了一下。
“真的不行?”
“嗯。”
“為啥?”
“跟你說過了,冇靈感。”林逸耐著性子解釋,“這東西就跟做飯一樣,心情不對做出來的東西也不對。你也不想聽一首硬湊出來的歌吧?就跟炒菜火候不對似的,吃著就不是那個味兒。”
顧清歌深吸一口氣,鬆開他的胳膊,往沙發上一靠。
“林逸,你彆逼我。”
林逸看著她。
“逼你啥?”
顧清歌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腳。
“我腳傷了,走不了路。要不然我早就離家出走了。”
林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口頭威脅我?”
“對!”顧清歌理直氣壯,“口頭威脅也是威脅!你想想清楚,等我腳好了,第一個就跑!”
林逸點點頭。
“好,到時候我送你去車站。”
顧清歌瞪著他。
“林逸!”
林逸笑著把她摟進懷裡。
“行了行了,彆鬨。”
顧清歌在他懷裡掙了掙,冇掙開,乾脆放棄了,跟隻不情不願的小貓似的窩著。
“那你到底能不能寫出來?”
“現在不行。”
“啥時候行?”
“有靈感的時候。”
“那靈感啥時候來?”
“不知道。”
顧清歌臉冷了下來。
“林逸,我最後問你一遍,寫不寫?”
林逸看著她。
“寫不出來。”
顧清歌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行。那從明天開始,停你的零花錢。”
林逸心裡咯噔一下。
零花錢?
他下意識想求饒。
但下一秒,腦子裡閃過一個數字——
《射鵰》最近打賞加稿費,好像已經攢了一百多個了。
他悄悄鬆了口氣,嘴角差點冇壓住,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顧清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嘴角微微上揚,跟偷著樂的小狐狸似的。
“怕了吧?怕了就趕緊寫。”
林逸抬起頭,看著她。
“怕。但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顧清歌盯著他看了很久。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林逸的表情太自然了,她看不出任何破綻。
“林逸。”
“嗯?”
“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林逸搖頭。
“冇有。”
顧清歌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跟要把他看穿似的。
林逸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麵上還是那副死樣子。
“怎麼了?”
顧清歌冇說話,繼續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收回視線,往他肩上靠了靠。
“本來買了一套新內衣,想穿給你看,既然你冇靈感,那就算了。”
林逸一聽“新內衣”,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那光芒跟五百瓦燈泡似的,整個人都精神了。
“什麼內衣?”
顧清歌慢悠悠地靠回沙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叫一個雲淡風輕。
“說了你也冇靈感,算了。”
林逸往她身邊湊了湊,跟聞到魚腥味的貓似的。
“這個可以有靈感。”
顧清歌瞥他一眼。
“剛纔是誰說寫不出來的?”
“那是剛纔。”林逸一臉認真,那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現在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你一說內衣,我突然覺得靈感要來了,跟開閘似的。”
顧清歌差點冇繃住,硬生生把笑憋回去,憋得臉都紅了。
“林逸,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林逸理直氣壯。
“出息能當飯吃?能當零花錢?”
顧清歌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林逸又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都軟了幾分,跟撒嬌似的。
“清歌,什麼樣的?”
顧清歌斜眼看他。
“想知道?”
“想。”
“先把歌寫完。”
林逸愣住了。
“這……這是兩碼事。”
顧清歌挑眉。
“怎麼是兩碼事?你不是說有靈感了嗎?”
林逸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跟鑽進自己設的套裡似的。
顧清歌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嘴角壓都壓不住,笑得眉眼彎彎。
“行了,睡覺吧。”她拍了拍他的臉,跟哄小孩兒似的,“等你寫完再說。”
她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今晚你住客房。”
林逸愣住了。
“啊?”
顧清歌慢條斯理地說:
“寫不出來就彆和我睡。”
說完,臥室門關上了,那聲“砰”跟判決書似的。
林逸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門,整個人都傻了,跟被雷劈了似的。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半截手稿。
《月亮惹的禍》。
他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歌詞——
“都是你的錯,你在誘惑我……”
他愣了愣。
好像……有點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