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書晴和宋川的調查
溫家老宅，清晨的庭院。
溫老爺子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練功服，正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緩慢而沉穩地打著太極拳。
一招一式，圓融舒展，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和氣度。
小菊拎著一個空了的布袋子，從側門走進來，看見老爺子在打拳，便安靜地站在廊下等候，不敢打擾。
一套拳打完，溫老爺子緩緩收勢，接過旁邊候著的另一個老傭人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小菊回來了？”他目光掃向廊下。
“老爺。”小菊連忙上前幾步，微微躬身。
“東西給婉婉送去了？”溫老爺子將毛巾遞還，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送去了。小姐剛起，還沒吃早飯呢，我就把抱枕給她了。”小菊如實回答。
“剛起？”溫老爺子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她。
“就她一個人？”
小菊被問得有點懵，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呀老爺，就小姐一個人。我去的時候，小姐親自來開的門，身上還穿著睡袍呢，頭髮也有點亂，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
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小姐一個人住，剛睡醒不是很正常嗎？
溫老爺子聽了，沒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慢慢呷了一口茶。
裊裊的茶香在晨間的空氣裡散開，帶著一絲清苦回甘。
一個人。
剛起。
親自開的門。
穿著睡袍，頭髮有點亂。
這些細節，拚湊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獨居女孩清晨睡眼惺忪的畫麵。
看來……是他多慮了。
商扶硯那小子，提議讓婉婉搬出去，雖然理由充分，合情合理，但他心裡，總歸是存著一絲疑慮的。
怕那年輕人年輕氣盛，血氣方剛，又手握權柄，會趁機對婉婉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
畢竟，他給出的“誠意”太重，重到讓他這個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的人都心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雖然他相信商扶硯的人品和能力，可關係到自己唯一的孫女，他不得不謹慎，不得不往最壞處想。
所以，早上他特意讓小菊去給婉婉送抱枕，其實也存了那麼一點“查崗”的心思。
如今聽小菊這麼一說，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稍微落了地。
看來，商扶硯還算是個正人君子。至少，在正式結婚前，知道分寸，沒有逾矩。
或許……真是他想多了？
那孩子對婉婉，是認真的。那些“誠意”，或許就是他想給婉婉的保障和底氣，並沒有摻雜太多別的心思。
溫老爺子放下茶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隻要婉婉好，隻要她是自願的，對方也是真心待她，那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好了，你去忙吧。”他對小菊擺擺手。
“是，老爺。”小菊行了個禮，退下了。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隻有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溫老爺子獨自坐在石凳上，看著天邊漸漸升高的太陽，金色的光芒灑在庭院裡，暖洋洋的。
心裡，對這門突如其來的、卻又似乎已註定的親事，最後那點疑慮和不安，終於消散了大半。
或許，婉婉這孩子，是真的有福氣。
溫氏集團，總監辦公室。
溫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對著電腦螢幕，仔細看著厲行發來的下一季度新品推廣方案。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溫婉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宋川端著一個精緻的牛皮紙餐盒，臉上帶著那副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走了進來。
“婉婉，忙著呢？”他聲音溫和，走到辦公桌前，將餐盒輕輕放在桌麵上。
“你估計沒吃早餐吧？正好路過福記，想著你最愛吃他家的湯包，就給你帶了一份。還熱著，趁熱吃。”
他說著，很自然地開啟了餐盒的蓋子。裡麵整齊地碼著六個小巧玲瓏、皮薄餡大的蟹黃湯包，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醋薑絲，香氣撲鼻。
溫婉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餐盒，然後，落在宋川臉上。
他的笑容很標準，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
可溫婉看著他，心裡卻隻覺得一陣反胃。
福記的湯包？
宋川會記得？還會“正好路過”？
真是……拙劣的藉口，和令人不適的“體貼”。
“謝謝你，”溫婉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不過，我吃過了。”
她說完，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電腦螢幕上，手指繼續敲擊鍵盤，彷彿他和他帶來的早餐，都不存在一樣。
乾脆利落的拒絕，不帶一絲猶豫，也……不留一絲情麵。
宋川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溫婉會拒絕得這麼直接，這麼……不客氣。
連裝都懶得裝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語氣更加“溫和”：
“吃了就好。我就是怕你一個人住，沒人照顧，忙起來就忘了吃飯，餓著肚子工作，對身體不好。”
他特意強調“一個人住”，像是在提醒她什麼，又像是在試探。
溫婉敲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但她沒抬頭，也沒接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繼續專註於螢幕上的檔案。
那態度，冷淡得近乎漠視。
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擾了她工作的……路人。
宋川站在辦公桌前，手裡還拿著那個開啟的餐盒蓋，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尷尬。
濃濃的尷尬，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準備好的、那些“關心”的、拉近距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低垂的、專註的側臉，看著她身上那套合體的、價值不菲的淺米色職業套裝，看著她手指在鍵盤上跳躍時，那枚簡單卻精緻的白金指環反射出的微光……
一股混雜著嫉恨、不甘和被輕視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這個溫婉！
以前對他，雖然也疏離，但至少表麵還算客氣。
可自從搭上商氏，升了總監，開了陳建明，又搬出去住之後，她就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現在，更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宋川的手指，在身側捏緊，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他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將餐盒蓋重新蓋上，拿起那個沒送出去的早餐，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重新隻剩下溫婉一個人。
她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扇關上的門，眼神裡一片冰冷。
宋川……
他到底想幹什麼？
獻殷勤？打探虛實？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他想幹什麼，她都不會給他任何機會得逞。
她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註。
隻是，心裡那根弦，卻悄然繃緊了些。
她知道，宋川不會善罷甘休。
搬出去，隻是暫時拉開了距離。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宋川陰沉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將那份根本沒動過的福記湯包，隨手扔進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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