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商總，作風不正
溫家老宅，東廂書房。
溫老爺子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財務報表，眉宇間帶著一絲少有的輕鬆。
溫氏的業績曲線，正以前所未有的角度，穩步上揚。
同比上漲了百分之二百三十一。
溫明遠被叫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神情。
“父親，找我？”
“嗯。”溫老爺子放下報表，抬眸看向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跟你說一聲，準備讓婉婉搬出去住。”
溫明遠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搬出去？婉婉？”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不贊同。
“爸，婉婉一個女孩子，纔多大？一個人出去住，多危險！這怎麼行？我不同意！”
溫老爺說：“我是通知你，不需要你同意。”
他難得在女兒的事情上表現得如此“強硬”。
溫老爺子看著他那副“突然關心”起來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了下來。
“你還知道婉婉是女孩子？”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諷刺。
“你管過她嗎？”
“我……”溫明遠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氣。
“我怎麼沒管？她是我女兒，我……”
“那你說說，”溫老爺子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婉婉現在每天幾點上班，晚上幾點回來？她現在在公司具體負責什麼，工作進展到哪一步了？新品研發遇到什麼問題沒有？跟商氏的合作，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溫明遠張著嘴，一個也答不上來。他臉上那點“父親”的威嚴，瞬間垮了下去，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和……尷尬。
他確實不知道。
他對公司的事，向來是能不管就不管。對女兒，更是疏於關心。
以前隻覺得她不成器，扶不起來，也就懶得過問。
後來聽說她做出點成績，他高興之餘，也隻是覺得是運氣好，或者……是借了商氏的光。
具體細節，他一概不知。
“這……這個我……”他支支吾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既然沒管過，”溫老爺子看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淡漠。
“就不要突然詐屍般地，指手畫腳。你隻要管好你帶回來的那兩個，就行了。”
“你帶回來的那兩個”。
指的是周麗華和宋川。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溫明遠臉上。
他臉上火辣辣的，想辯解，想說“那也是你的兒媳婦和孫子”，可看著父親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在父親心裡，周麗華和宋川，永遠都是“外人”。
是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帶回來的“麻煩”。
書房裡的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半晌，溫老爺子才緩緩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意思依舊明確：
“正因為婉婉是女孩子，我才更要讓她搬出去住。”
溫明遠不解地看向父親。
“在家裡，”溫老爺子目光看向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有個對她虎視眈眈的繼母，還有個沒有血緣、心思不正的‘哥哥’。你覺得，家裡就真的安全？”
溫明遠心頭一震。
父親的意思是……宋川和周麗華，會對婉婉不利？
他覺得父親有點過於擔心了。宋川那孩子，雖然心思重了點，但一直溫文爾雅，對婉婉也算客氣，不至於……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吧？
“爸，宋川他……”他想替宋川說句話。
“行了，”溫老爺子擺擺手，不想再聽。
“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玩得太過，收收心。溫家……未來交給婉婉就好。你享你的清福，別給她添亂，就是對她最大的支援了。”
這話，等於是徹底剝奪了溫明遠在溫氏的話語權，也斷了他對宋川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培養”念頭。
溫明遠看著父親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對他“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被輕視而產生的不甘和怒氣，最終，還是化為了無可奈何的頹然。
算了。
他確實在生意上沒什麼天分，也沒什麼興趣。婉婉最近的表現，他在公司也聽說了，確實優秀得出乎意料。
既然老爺子鐵了心要把溫家交給婉婉，他也沒什麼好爭的。
反正，他是溫婉的父親，婉婉好了，他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至於宋川和周麗華……他皺了皺眉，沒再深想。
“我知道了，爸。”他低低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書房。
從書房出來，溫明遠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父親一向注重家族規矩，認為女孩子沒出嫁就該住在家裡。怎麼突然就鬆口，讓婉婉搬出去了？還說是為了“安全”？
他走到前廳，正好看見福伯在指揮傭人搬一盆新送來的蘭花。
“福伯，”溫明遠走過去，狀似隨意地問。
“老爺子怎麼突然想起來，讓婉婉搬出去住了？是不是……家裡最近有什麼事？”
福伯停下動作，轉過身，臉上是慣常的、溫和而恭敬的笑容。
他看著溫明遠，眼神平靜，但話裡的意思，卻意味深長。
“老爺的考慮，自然有他的道理。大約是覺得小姐長大了，該獨立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前幾日，宋川少爺在客廳裡，對小姐……似乎有些失禮，拉扯之間，把小姐的手腕都攥紅了。老爺大約是知道了，心裡不痛快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隻說了“拉扯”和“手腕攥紅”，沒說具體的對話和衝突。
但已經足夠了。
溫明遠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宋川對婉婉動手？
還攥紅了手腕？
他想起剛才父親那句“有個對她虎視眈眈的繼母，還有個沒有血緣、心思不正的‘哥哥’”，心裡猛地一沉。
之前提議過讓宋川娶婉婉，可這事不了了之了，難道……宋川真的對婉婉存了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說，因為婉婉最近得勢，他心裡不平衡，想欺負婉婉？
無論是哪種，都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雖然對女兒關心不夠，可那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被一個“外人”欺負，他臉上也無光。
“我知道了。”溫明遠臉色有些難看，對福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
他心裡大概明白了父親的擔憂。
看來，讓婉婉搬出去，確實是更穩妥的選擇。
訊息很快傳到了周麗華耳朵裡。
她急得在房間裡直打轉。
溫婉要搬出去？
這怎麼行！
她搬出去了，自己還怎麼看住她？怎麼掌握她的行蹤？怎麼找機會拿捏她、控製她？
不行！絕對不行！
晚上，溫明遠回房，周麗華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格外溫柔。
“明遠，我聽說明天婉婉要搬出去住？這……這不太好吧？婉婉一個女孩子，一個人住在外麵，多危險啊！外麵什麼人都有，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溫明遠的臉色。
“要我說，還是在家裡住好。家裡有傭人照顧，吃喝都方便，也安全。你說是不是？”
溫明遠正在解領帶，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周麗華那張寫滿“擔憂”和“關心”的臉，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以前，他或許會覺得她是在真心為婉婉考慮。
可聽了福伯的話，再結合父親的態度，他此刻看她，隻覺得這“關心”背後，充滿了算計。
“這是老爺子的主意。”溫明遠淡淡地說，繼續解著領帶。
“我不好乾涉。畢竟……我也沒管過婉婉。”
他說的是實話，語氣也很平淡。
可聽在周麗華耳朵裡，卻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溫明遠的脾氣。
他雖然看起來好說話，風流倜儻，沒什麼主見。
可一旦他打定了主意，或者打定主意“不管”，那任憑別人怎麼說，他都不會動搖。
相反，說多了，隻會惹他厭煩。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溫明遠那副明顯不想多談、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神情，所有的話，又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了。
溫明遠……是指望不上了。
她心裡又急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宋川得知這個訊息，反應卻和周麗華不同。
他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頭緊鎖。
溫老爺子突然讓溫婉搬出去住？
這絕不僅僅是為了“讓她獨立”這麼簡單。
老爺子在謀劃什麼？
是察覺到了什麼，想保護溫婉，把她“藏”起來？
還是……在給溫婉鋪路，為她下一步做什麼準備？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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