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霸王條款
從發布會現場回溫家老宅的路上,車子裡異常安靜。
溫婉規規矩矩地坐在爺爺身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手指卻無意識地緊緊握著手機。
手機螢幕暗著,有新訊息。
是商扶硯發來的。
隻有短短幾個字:「到家了嗎?」
她沒有回。
是故意的。
她現在不想理他。
太氣人了。
她到現在腦子裡還亂糟糟的。
爺爺雖沒說什麼,可看她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不是生氣,也不是責備,而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審視、疑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意的目光。
尤其剛才離開時,商扶硯居然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還跟爺爺低聲說了幾句話。
她離得遠,沒聽清,隻看見爺爺點了點頭,臉色很嚴肅。
然後,一路上,爺爺就再沒開過口。
隻是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彷彿在養神,又像是在思考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車廂裡窒息的沉默,和爺爺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讓溫婉心裡七上八下,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她忍不住在心裡,又把商扶硯罵了千遍萬遍。
這個討厭的傢夥!
他到底跟爺爺說了什麼?
該不會……是把他們之間那份“協議婚姻”的事情,捅出去了吧?
還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爺爺生氣了?
不然爺爺怎麼會是這副樣子?
她越想越心慌,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的霓虹燈光流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她眼底的忐忑和不安。
車子終於駛入溫家老宅,在門口停下。
司機下車,替他們拉開車門。
溫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先下了車,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攙扶爺爺。
溫老爺子卻擺了擺手,自己拄著柺杖,穩穩地下了車。
“婉婉,”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
“跟我來書房一趟。”
說完,他沒再看她,徑直朝主屋走去,柺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不疾不徐的、帶著某種節奏感的聲響。
那聲音,每一下,都像敲在溫婉的心上。
完了。
她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
果然是出事了。
她苦著臉,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書房裡,燈光比平時亮。
溫老爺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坐下,將柺杖靠在桌邊,然後,抬眸,看向還站在門口、垂著頭、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的溫婉。
“把門關上,過來坐。”他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溫婉依言關上門,走過去,在那張硬邦邦的紅木椅子上坐下。
雙手依舊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但指尖冰涼。
她不敢看爺爺,眼睛盯著桌麵上那方古舊的端硯,心跳如擂鼓。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角落那座老式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在倒數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溫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探究。
“婉婉,”他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老實跟爺爺交代。你和商氏的合作,到底是怎麼來的?”
溫婉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來了。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
商扶硯肯定是跟爺爺攤牌了!把他們之間那場始於“協議”、始於“交易”的合作,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爺爺!
爺爺最恨別人欺騙他,最討厭不誠實。
更何況,她還“出賣”了自己的婚姻……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臉頰瞬間失了血色,變得蒼白。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我……”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手指緊緊絞著裙擺,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不敢看爺爺的眼睛,怕看到裡麵的失望和憤怒。
“爺爺……我……那個……”她“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隻覺得天旋地轉,世界末日彷彿就要來了。
溫老爺子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臉色慘白、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隻是問合作怎麼來的,她怎麼嚇成這樣?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虧心事?
他心裡那點因為商扶硯那番“驚世駭俗”的誠意而產生的疑慮和震驚,此刻被孫女這過度的反應,攪得更加複雜了。
“婉婉,”他放緩了語氣,但目光依舊銳利。
“你緊張什麼?”
“沒、沒有……”溫婉下意識地否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你說,商扶硯說,是他追的你?”溫老爺子換了個問法,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臉,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是真的嗎?”
溫婉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
商扶硯是……這樣說的?
說他追的她?
不是她說“我同意”,不是那份協議,而是他“追”她?
她看著爺爺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是了,商扶硯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直接跟爺爺說“我們是協議婚姻”?
那爺爺還不得氣死?他肯定是找了個“合理”的理由,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美化”了。
說“他追她”,似乎是最合理、也最能被接受的解釋。
她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決定。
不管商扶硯跟爺爺具體說了什麼,既然他鋪墊了“他追她”這個前提,那她就順著這個劇本演下去!
“是、是的……”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有點發顫,但比剛才鎮定了一些。
“是……商總他……對我……挺好的。”
她說完,臉有點紅。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溫老爺子看著她點頭承認,臉上那點驚慌失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羞澀和不安的承認,心裡的疑慮,稍微減輕了一些。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你們之前……私下見過嗎?”他追問。
“沒有!”溫婉這次回答得很快,很肯定,頭搖得像撥浪鼓。
“真的沒有!除了公事上的接觸,就是……就是爺爺壽宴那天,是第一次……私下裡說話。”
她說的是實話。壽宴那晚在迴廊下,確實是她和商扶硯第一次真正的、非正式的交流。
溫老爺子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不似作偽。但心裡的疑惑,並沒有完全消除。
他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一個極其費解的難題,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般說了一句:
“那他……到底是怎麼就看上你了?”
這話,像是問溫婉,又像是在問自己。
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是的,困惑。
他雖然疼愛孫女,覺得自家孫女千好萬好。
可平心而論,在滬市這個名利場,在商扶硯那個層次的人眼裡,婉婉……無論家世、能力、閱歷、手段,似乎都……不夠“出挑”。
商扶硯那樣的人物,什麼優秀的女人沒見過?李書晴那樣的,才更像是他那個圈子的標配。
可他偏偏就看上了婉婉。
這簡直……不合常理。
溫婉被爺爺這句直白的、帶著深深疑惑的“怎麼就看上你了”,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有點受傷,有點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意深想的茫然。
是啊。
商扶硯,到底……為什麼是她?
是因為她“好拿捏”?因為溫氏“有利可圖”?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這場關係裡,從一開始,她就是那個主動提出“交易”、又被動接受“饋贈”的人。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溫老爺子看著她低下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那副茫然又帶著點失落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疑惑而產生的探究,終究還是被更深的疼惜取代了。
算了。
年輕人的事,或許真的不是他們這些老人家能完全看透的。
商扶硯那份“誠意”,已經擺在了那裡。重得讓他心驚,也讓他……無法再質疑對方的“真心”。
至於婉婉……看她剛才的反應,和現在的樣子,似乎對商扶硯,也並不反感,甚至是……願意的。
隻要她願意,隻要對方是真心待她,能護她周全,給她前程,那其他的……或許,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你願意……跟他在一起?”溫老爺子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溫婉抬起頭,看著爺爺,這次,她沒有猶豫,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願意。”她說。
她是真的願意。從她說出“我同意”那一刻起,她就是願意的。
雖然動機不純,雖然始於算計,可她是真的……願意留在他身邊,願意接受他給的一切,願意……去靠近他,依賴他,甚至……已經喜歡他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溫老爺子看著她眼中那點清晰的、不容錯認的肯定,終於,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像是放下了什麼千斤重擔。
“好。”他說,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頓了頓,看著溫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內容,卻讓溫婉瞬間瞪大了眼睛。
“過幾天,我會跟你爸爸說,你長大了,該出去自己住,鍛煉一下獨立生活的能力。至於住哪裡,你自己選,看好了,告訴爺爺,爺爺給你買下來。”
溫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爺爺?”她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您……您同意我搬出去住?”
溫老爺子看著她驚訝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
“扶硯說的對。家裡現在,對你起壞心眼的人多。你搬出去住,是好事。清凈,也安全。”
扶硯說的。
又是他。
溫婉心裡那點因為爺爺同意而升起的驚喜,瞬間被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取代。
難怪爺爺態度轉變得這麼快。原來是商扶硯“進言”了。
他動作可真快。不僅搞定了“名分”,連她搬出去的事情,都一併安排好了。
“哦……”她應了一聲,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點甜,因為他為她考慮得這麼周到。
又有點悶,因為他什麼都安排好了,她像個提線木偶啥也不知道。
“出去吧。”溫老爺子擺擺手。
“明天去看看房子。早點休息。”
溫婉站起身,正要轉身離開,又聽見爺爺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和……調侃?
“估計……房子早就看好了吧?”
溫婉腳步一頓,臉“騰”地紅了。
她確實……看好了。商扶硯說,他隔壁有空房。
可她不敢承認,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趕緊拉開書房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間,溫婉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覺得渾身虛脫了一樣,腿都有點發軟。
剛纔在書房,簡直像坐了一趟驚心動魄的過山車。
從以為東窗事發的驚恐絕望,到發現虛驚一場的劫後餘生,再到被爺爺那句“他怎麼就看上你了”問得茫然失落,最後又被同意搬家的訊息砸得暈頭轉向……
心情大起大落,像在冷水裡滾過,又在熱水裡燙過。
但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
爺爺知道了她和商扶硯的關係,而且……似乎接受了?至少,沒有反對。
還同意她搬出去了。
這意味著,她和商扶硯,終於可以從“地下”,轉到“半公開”了?
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來往,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找各種藉口偷偷摸摸了。
這大概,就是商扶硯說的,讓她“上一個台階”?
把她從那個需要隱藏、需要偽裝的境地,拉到一個可以被家人知曉、可以被部分認可的位置。
這個台階……上得可真夠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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