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乖，聽話，披上
週五下午，四點剛過。
溫婉在自己位於西廂的房間裡，對著穿衣鏡，做最後的準備。
那件從櫥窗裡一眼就愛上、又“費了小心思”才得來的白色緞麵弔帶裙，此刻正妥帖地穿在她身上。
在房間柔和的燈光下，方形的領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鎖骨和優美的頸線，兩根細細的弔帶掛在肩上，襯得肩膀瑩白如玉。收緊的腰身，將少女纖細又不失柔美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長長的裙擺長度在腳踝之上，隨著她輕微的動作，泛起漣漪般的微光。
腳下，是同品牌那雙銀色的細跟高跟鞋，鞋麵上細碎的水晶在走動時閃爍，像踩著一地細碎的星光。
她特意請了造型師上門，將一頭長發打理成微卷的慵懶弧度，鬆鬆地披散在肩後。
妝容清淡精緻，重點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睛和自然的唇色。
耳畔點綴著兩枚小巧的白色花瓣形狀的耳釘，不張揚，卻別緻。
她站在鏡前，看著裡麵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麗，肌膚白皙，在白色禮服的映襯下，像一株靜夜裡悄然綻放的百合，純凈，皎潔，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動人的光彩。
這是她嗎？
那個曾經在爺爺麵前唯唯諾諾、在祠堂裡偷偷抹淚、在公司裡茫然無措的溫婉？
好像……不太一樣了。
但又是她。
是她褪去了那層名為“怯懦”和“自卑”的殼，努力生長出來的、更接近真實的自己。
她對著鏡子，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卻充滿自信的笑容。
這樣的她，全是商扶硯的功勞，自信明媚。
鏡子裡的人，也對她回以同樣的微笑。
眼睛很亮，像落進了星子。
很好。
她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沿著迴廊，穿過一個小小的庭院，就是前廳。
前廳裡，溫老爺子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太師椅上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唐裝，手裡握著那根紫檀木的柺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神矍鑠。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迴廊方向。
然後，他握著柺杖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溫婉提著包，踩著高跟鞋，步伐輕快地走了過來。
白色的身影在初夏傍晚的陽光下，像一朵飄然而至的雲，又像一束驟然亮起的光，瞬間點亮了有些昏暗的前廳。
溫老爺子的目光，在孫女身上停留了幾秒。
他看著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看著她臉上清淡得體的妝容，看著她身上那件一看就價值不菲、將她襯得亭亭玉立的白色禮服，還有她那雙因為期待和興奮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比如“女孩子家，不要穿得這麼……惹眼”，或者“這裙子……不便宜吧？”，又或者“等會注意儀態，別毛毛躁躁”。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看著孫女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和自信的眼睛，最終，隻是沉聲說了一句：“等會大廳裡，冷氣開得足，可能會有點涼。”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溫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走到爺爺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聲音清脆：“沒事的爺爺，現在是夏天，我不怕冷。而且，這裙子是緞麵的，不薄。”
她說著，還輕輕晃了晃爺爺的胳膊，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溫老爺子看著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看看她仰著臉、笑靨如花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裙子“有點露”而產生的不贊同，到底還是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是欣慰，是驕傲，或許……還有一絲“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他終究是老了。
年輕人的世界，年輕人的審美，他或許不懂，但他願意試著去理解，去接受。
隻要她好，隻要她開心，隻要她……是真的長大了，有主見了。
他嘆了口氣，抬手，很輕地拍了拍孫女挽著他胳膊的手背。
“行，今天就由著你。”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祖孫倆相視一笑，一起轉身，朝門外早已等候的黑色轎車走去。
在他們身後，前廳通往內院的拱門邊，宋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
他本來是準備出門，去參加同一個晚宴的。
可當他看到從迴廊那邊走過來的溫婉時，他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這是……溫婉？
他印象裡的溫婉，是什麼樣子？
是穿著保守的、顏色暗沉的衣服，低著頭，走路沒什麼聲音，像個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是梳著一絲不苟的馬尾或者髮髻，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總是躲閃，透著一種怯生生的不安。
是說話聲音很小，帶著猶豫，在爺爺麵前永遠像個小學生，在公司和社交場合更是縮手縮腳，上不了檯麵。
可眼前這個……
白色的弔帶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身段玲瓏。微卷的長發慵懶地披散著，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臉上化了淡妝，眉眼清晰，唇色嫣然。
她挽著爺爺的胳膊，腳步輕快，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明媚而自信的笑容，眼睛裡像盛滿了光。
她像一顆被打磨掉所有塵埃的珍珠，驟然散發出奪目的光華。
像一隻終於破繭而出的蝶，舒展開華美的翅膀。
像一個……他完全陌生，卻又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的……仙女。
宋川站在那裡，看著溫婉挽著爺爺，笑語嫣然地走出前廳，走向門外的轎車。
他甚至能聽到她清脆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跟爺爺說著什麼。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那道白色的背影上，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
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
是驚艷，是難以置信，是……一種驟然被拉開的、無法逾越的距離感。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隱秘的……悸動。
但很快，那點悸動就被更強烈的嫉恨和不甘取代了。
她憑什麼？
憑什麼是她？
就因為她搭上了商扶硯？就因為爺爺偏心？
他看著那輛載著祖孫倆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眼神一點點陰沉下來，手指在身側捏緊。
溫婉。
他在心裡，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像在念一個，必須跨越過去的……障礙。
發布會設在滬市最頂級的會展中心之一。
車子到達時，停車場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
透過車窗，能看見衣香鬢影的賓客們，正三三兩兩地走向燈火輝煌的入口。
溫婉挽著爺爺下了車。
晚風帶著初夏的微熱，拂在裸露的肩臂上，並不覺得冷，反而有種清爽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跟著爺爺，走向入口。
頂樓大廳裡，人聲鼎沸，燈光璀璨。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挑高十幾米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萬千道璀璨的光芒。
空氣裡瀰漫著香檳、香水、鮮花和食物的混合氣息。
穿著統一製服的侍者端著托盤，在衣著光鮮的賓客間穿梭。輕柔的現場樂隊演奏著悠揚的樂曲。
已經有很多人來了。
溫婉的目光，像有自己的意識，在人群中飛快地搜尋。
他肯定來了。
在哪裡？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然後，她的目光，在大廳右側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停了下來。
那裡聚集著一些人。大多是滬市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而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商扶硯。
他今天穿了身藏藍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完美，襯得他肩寬腿長，身姿挺拔。
裡麵是白色的襯衫，係著領帶——正是她昨天送的那條藏青色斜紋領帶。
在璀璨的燈光下，那條領帶顯得格外沉穩內斂，與他整個人的氣質完美融合。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旁邊的人說話，神色平靜，偶爾點一下頭，或簡短地說一兩句。
即使是在人群的簇擁中，他周身也彷彿自帶一種疏離而強大的氣場，讓人無法忽視。
而站在他身邊，距離最近，正微微傾身、臉上帶著優雅得體笑容的，是李書晴。
她今天穿了一身銀色的亮片長裙，款式修身，裙擺曳地，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她個子高挑，身材纖細，這身禮服將她襯托得更加氣質出眾，優雅幹練。
她正側頭看著商扶硯，似乎在說什麼，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兩人站在一起，男的英俊沉穩，女的優雅靚麗，看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像一幅精心構圖的畫麵。
溫婉看著，心裡那點因為即將見到他而產生的雀躍和期待，像被戳了一個小洞，慢慢地，漏掉了一些。
她下意識地，嘟了嘟嘴。
討厭的商扶硯。
到哪兒都這麼……吸引眼球。
還有那個李書晴，幹嘛離他那麼近！
她心裡有點小小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酸意，像小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其實，溫婉不知道的是，早在她挽著爺爺步入大廳、還在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時，商扶硯就已經看見了她。
在衣香鬢影、珠光寶氣的人群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株誤入凡塵的百合，清新，皎潔，帶著一種與周遭浮華格格不入的純凈感。
她挽著溫老爺子，微微仰著臉，目光帶著點好奇和探尋，在人群中張望。
燈光下，那件白色的禮服，將她襯得膚白如雪，腰肢纖細，像個公主。
微卷的長發披在肩後，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耳畔那點白色花瓣的微光，和她清澈的眼神交相輝映。
很美。
是那種不張揚、不刻意，卻足以在瞬間抓住人目光的美。
不止他看見了。
很多人的目光，也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那個站在溫老爺子身邊、穿著白色禮服的年輕女孩身上。
帶著打量，帶著好奇，帶著欣賞，或許……還有別的什麼。
但溫婉自己毫無所覺。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被人群圍住的、穿著藏藍色西裝的男人身上了。
溫老爺子帶著溫婉，並沒有直接走向商扶硯那邊，而是朝著另一邊幾位相熟的老友走去。
“溫老！您來了！”
“溫老，好久不見，精神還是這麼好啊！”
“這位就是……婉婉吧？哎呀，都長這麼大了！出落得真是水靈！”
幾位長輩紛紛打招呼，目光在溫婉身上停留，帶著善意的打量和讚賞。
溫老爺子臉上帶著笑，一一回應，然後將溫婉介紹給大家。
“這是我孫女，溫婉。現在在公司幫忙，瞎折騰。”
“溫老謙虛了！”這時李氏集團的掌舵人李成端著酒杯，笑著走了過來。
“溫氏短短幾個月時間，完成產品升級，新品上市，還跟立購超市達成了獨家合作！這蛻變速度，這發展勢頭，實在是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需要好好學習的榜樣啊！”
他說著，目光轉向溫婉，眼神裡帶著欣賞，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沒想到，婉婉成長得這麼快。真是後生可畏啊！還是年輕人，有想法，有魄力，敢於突破！”
溫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自豪。
“都是婉婉這孩子，自己爭氣。”他拍了拍溫婉的手。
“我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溫婉被爺爺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落落大方地對李成笑了笑。
“謝謝李叔叔誇獎，我還要多向您和各位前輩學習。”
溫婉心裡很開心，這些以前大家誇李書晴的話現在也能出現在她身上，真好。
她的謙虛得體，讓李成眼裡的欣賞更濃了些。
李成這話，帶著恭維，也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溫氏這幾個月的變化，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她落落大方，態度恭謹又不失自信，讓幾位長輩都暗自點頭。
溫老爺子看著孫女應對得體，談吐從容的樣子，心裡是真的很開心，很自豪。
之前的擔憂和焦慮，似乎都隨著孫女這幾個月脫胎換骨般的變化，煙消雲散了。
如今的溫氏，雖然還不能跟鼎盛時期相比，但至少走上了正軌，有了明確的方向，甚至成了食品行業轉型升級的一個“先驅”例子。
這一切，都離不開婉婉的努力，和商扶硯的幫助。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著商扶硯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溫婉雖然一直在跟幾位長輩應酬，但眼角的餘光，也沒離開過那個方向。
她看見李書晴一直站在商扶硯身邊，兩人似乎還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李書晴臉上帶著那種自信而優雅的笑容，偶爾還會抬手，很自然地拂一下耳邊的頭髮。
討厭。
溫婉心裡又嘟囔了一句。
她跟幾位長輩聊了一會兒，見爺爺開始跟一位老友談起往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她便輕聲對爺爺說：“爺爺，我去那邊坐一下。”
“嗯，去吧，別走遠。”溫老爺子點點頭。
溫婉鬆了口氣，走到大廳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的目光，依舊像被磁石吸引著，牢牢鎖定在商扶硯身上。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