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的禮服可好看了
溫婉拎著兩個印著巨大品牌LOGO的精緻禮盒,腳步輕快地走進溫家老宅。
初夏午後,陽光正好,穿過天井上方的玻璃,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院子裡那幾株梔子花開得正盛,濃鬱的甜香在空氣裡浮動。
她心情很好。好得幾乎要哼出歌來。
二十六萬的禮服和鞋子,像一場奢侈而甜美的夢,此刻正被她實實在在拎在手裡。
更重要的是,這夢,是商扶硯“送”的。是他心甘情願“主動”跳進她的小小“陷阱”裡,為她實現的。
這種被無條件縱容、被明目張膽偏愛的感覺,像泡在溫熱的蜜糖水裡,甜得她骨頭縫都發酥。
她嘴角噙著笑,穿過前廳,正要往自己房間所在的西廂走,腳步卻頓了一下。
客廳裡有人。
不是平時這個時間點應該出現的傭人,而是兩個她此刻最不想看見的人。
周麗華和宋川。
周麗華穿著一身香檳色的真絲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盤著,正歪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歐式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時尚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表情懨懨的,沒什麼精神。
宋川則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蹙,像是在看什麼不太愉快的訊息。
兩人都沒出去。
溫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隨即瞭然。
是了。爺爺之前在飯桌上發了話,停了他們所有的私人報銷。
這意味著,他們母子那套揮霍無度、刷卡走賬的日子,到頭了。
沒有“公家”的錢可花,自己腰包又沒那麼厚實,自然也就沒了天天出去下午茶、做美容、逛奢侈品店的興緻。
溫婉心裡,忍不住偷著樂了一下。
真是風水輪流轉。
以前,這個時間,家裡通常隻有她和爺爺,還有忙忙碌碌的傭人。
周麗華和宋川,不是在某個高階會所喝下午茶,就是在某家美容院做臉,再不然就是在商場裡一擲千金。
他們活得光鮮亮麗,揮金如土,彷彿溫家的錢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泉水。
而她呢?像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影子,除了被爺爺逼著學習、跪祠堂,就是獨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連個能說上話的同齡朋友都沒有。
她的世界,狹窄得隻有這棟老宅,和那些永遠背不完的資料、看不懂的報表。
可現在,輪到她可以拎著昂貴的購物袋,心情愉悅地回家了。
而他們,隻能困在這座曾經讓他們予取予求、如今卻彷彿變成牢籠的老宅裡,看著雜誌,玩著手機,無所事事。
這種感覺……有點解氣。
她收斂了一下嘴角過於明顯的笑意,拎著袋子,目不斜視地往樓梯口走,打算直接上樓。
“喲,婉婉回來啦?”
周麗華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拉長的腔調,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
溫婉腳步沒停,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買的什麼好東西呀?袋子這麼大。”周麗華放下雜誌,坐直了身體,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溫婉手裡那兩個醒目的、印著頂級品牌LOGO的購物袋,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掩藏不住的……酸意。
那牌子,她認識。是連她都要掂量掂量纔敢下手的高奢品牌。
溫婉這個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有這消費能力了?
溫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又抬眼看向周麗華,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沒什麼,就買了件禮服。”她語氣平淡。
“花自己錢買的。”
“花自己錢”四個字,她說得不輕不重,卻像四根細針,精準地紮進了周麗華的痛處。
花自己錢?
這是在暗諷她,隻會花公司的錢,花溫家的錢嗎?
周麗華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青白交錯。
她看著溫婉那張平靜得近乎“無辜”的臉,胸口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這個小賤人!搭上了商扶硯,有了點靠山,就敢在她麵前陰陽怪氣了!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難聽的話,可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由頭髮作。
溫婉沒再看她,拎著袋子,轉身繼續往自己房間方向走。
她懶得跟這對母子多費口舌。
禮服要趕緊掛起來,免得皺了。她還得想想,明天搭配什麼首飾。
可她的腳剛踏出一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麵猛地拽住了。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
溫婉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購物袋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住身形,回頭,對上一雙陰沉冰冷的眼睛。
是宋川。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幾步跨到她身後,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婉,”宋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一種被冒犯後的陰沉。
“你什麼意思?”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手腕,很疼。
溫婉心裡一緊,隨即湧上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憤怒。
“放開我!”她用力掙紮,想甩開他的手。
“你幹什麼!”
宋川非但沒放,反而抓得更緊,將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低頭逼視著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怎麼,現在攀上高枝了,了不起了?說話都帶刺了?不就搭上了商氏的合作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的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嫉恨和……一絲她看不懂的狠戾。
溫婉被他拽得生疼,心裡那點因為買到心儀禮服的愉悅,瞬間被怒火取代。
她看著宋川近在咫尺的、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緊了。
就在她準備不管不顧地回嘴、甚至考慮要不要抬腳踹他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從偏廳方向走過來的、那抹熟悉的、穿著深藍色長衫的身影。
是福伯。
爺爺身邊最得力的老管家,在溫家待了四十多年,地位超然。連爸爸溫明遠,都對福伯客客氣氣。
溫婉心頭一動,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她不再掙紮,反而順著宋川的力道,往後微微踉蹌了半步,臉上迅速換上一種混合著驚慌、委屈和害怕的表情,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哥哥!你幹什麼!放開我!好疼!”
她一邊喊,一邊用力扭動手腕,試圖掙脫。
在福伯走近的剎那,她猛地一使勁,還真從宋川手裡掙脫了出來,然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幾步就躲到了福伯身後,緊緊抓住了福伯的胳膊。
“福伯!”她聲音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仰著臉看著福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哥哥他……他要打我!”
她說著,還把被宋川攥得發紅的手腕,舉到福伯麵前。
白皙纖細的手腕上,幾道明顯的紅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福伯停下腳步,目光在溫婉通紅含淚的眼睛、以及手腕的紅痕上掃過,然後又緩緩抬起,看向幾步外臉色陰沉、還保持著抓人姿勢的宋川。
老管家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
他隻是微微笑了笑,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宋川少爺,”他開口,語氣恭敬,但話裡的意思,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姐還小,不懂事。您是她兄長,有什麼話好好說,別跟小姐計較。”
他這話,看似在勸宋川,實則是在點明身份——你是“兄長”,她是“小姐”。
在溫家,嫡庶有別,長幼有序。你一個“外姓”的“兄長”,對溫家正兒八經的“小姐”動手,說出去,於理不合。
宋川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當然知道福伯是老爺子的人,在溫家地位特殊。他也知道,剛才自己一時衝動,失了分寸。
可被溫婉這麼一鬧,又被福伯這麼不軟不硬地敲打,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福伯,我沒有……”他想辯解,說他沒有要打溫婉。
“我沒有胡說!”溫婉躲在福伯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帶著哭腔,但吐字清晰,語速很快,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我就是買了件禮服,準備週五參加李家新品發布的晚宴穿。花的還是我自己的零花錢!哥哥和阿姨看見我買新衣服,就不開心了,就拽著我不放,還說……還說我不就搭上了商氏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邊說,邊用那雙濕漉漉的、像小鹿一樣無辜又委屈的眼睛,看著福伯,又看看聞聲從沙發上站起來、臉色鐵青的周麗華。
“哥哥又不是我親哥,憑什麼拽我?還拉拉扯扯的……”她小聲補充,聲音裡充滿了“被欺負了”的控訴。
宋川被她這一連串的指控,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想說“我沒有不開心”,想說“我隻是問問”,想說“誰拉拉扯扯了”……
可手腕上的紅痕是事實,他剛才的舉動是事實,他說的那些話……也是事實。
在福伯那雙平靜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他所有辯白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個溫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這麼會……演戲了?!
“小姐,”福伯拍了拍溫婉抓著他胳膊的手,語氣溫和。
“宋川少爺肯定是跟你鬧著玩的。兄妹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你先回房吧,禮服要掛起來,別皺了。”
他這話,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溫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點頭:“嗯,好的,福伯。”
她鬆開抓著福伯胳膊的手,彎腰撿起剛才因為掙紮而掉在地上的購物袋,看也沒看宋川和周麗華一眼,低著頭,快步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福伯才收回目光,轉向還僵在原地的宋川,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也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客廳裡,隻剩下週麗華和宋川母子兩人。
空氣,死一般寂靜。
周麗華幾步走到宋川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這個溫婉!肯定是勾搭上商扶硯了!不然她哪來的膽子,敢這麼跟我們說話!還敢在福伯麵前告狀!”
宋川沒說話,隻是盯著溫婉離開的方向,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
“搭上了又怎麼樣?”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聲音冰冷。
“商家會要她嗎?不過是個剛畢業、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商扶硯那種人,什麼女人沒見過?大不了……就是玩一玩。”
“玩一玩也不行!”周麗華急道,抓住宋川的胳膊。
“川兒,你可得趕緊想辦法,拿下她!不然,萬一老爺子真的把她許配給什麼有頭有臉的人家,或者……真讓她跟商扶硯有點什麼,那我們可就什麼都沒了!溫家的一切,就都成她的了!”
宋川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個空蕩蕩的拐角。
“別急,”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戾,“會有辦法的。”
偏廳旁邊,連線著溫老爺子書房的小茶室裡。
福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老爺子正坐在一張紫檀木的茶海前,手裡拿著一個紫砂小壺,慢悠悠地往麵前的品茗杯裡注水。
茶香裊裊,混著檀香,在小室裡瀰漫。
“老爺。”福伯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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