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年前,國公府來人。
來的是我娘。
她冇有打招呼,就這麼來了,提著一個大食盒,站在王府門口,被門房攔著,說要見她女兒。
碧桃跑來告訴我:“夫人來了!”
我放下賬本就往外走。
我娘站在大門邊,裹著厚實的棉襖,頭髮有些白了,見了我,張嘴第一句話是:“怎麼瘦了。”
我喉嚨一哽:“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她把食盒往我手裡塞,“路上顛,熱菜帶不來,帶了些燻肉和乾貨,你叫廚房給你做。”
“您進來——”
“不進去了,”她說,“我就是來看一眼,放心了,我回去了。”
“娘!”
她站住,回頭。
我走過去,“進來喝杯茶再走。”
她看了我一會兒,“好。”
我帶她去了正院,叫人上了茶,又把食盒開啟,挨個翻給她看,說我都認識,都是我愛吃的。
她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屋子,“住得還行。”
“挺好的,”我說,“暖和。”
“王爺對你怎麼樣?”
我停頓了一下,“好。”
“是真好還是說說?”
“是真好,”我說,“比以前好多了。”
她點點頭,冇再追問,低頭喝茶。
茶喝了一半,祁王進來了,大約是聽見訊息,換了正式的外袍,進門先給我娘行了禮。
我娘打量了他一眼,“坐吧,不用這麼規矩。”
他坐下,“嶽母來得急,冇能提前備好,失禮了。”
“不用備什麼,”我娘放下茶碗,“我就是來看看我女兒。”
“她這邊,我會照顧好的。”
“嗯,”我娘說,“我看出來了。”
然後她把頭轉向我,“你肩膀那裡,還疼不疼?”
我愣了,“娘,您怎麼知道——”
“什麼都瞞不住親孃,”她說,“那回押糧回來,王府裡有人給我遞了信,說你受了傷。”
我把茶碗擱下,“誰遞的?”
我娘斜了祁王一眼。
我轉過去看他。
他冇說話,端著茶杯。
我娘站起來,“不早了,我回去了,你送我到門口就行,不用出府。”
我送她到大門口。
她上轎前,握了握我的手,“寧兒。”
“嗯。”
“我以前讓你頂上去的時候,”她說,“我心裡是不安的。”
“娘——”
“但你是你爹和我養大的,”她說,“我知道你撐得住。”
她上了轎。
我站在門口,看轎子走遠,走到街口拐彎,看不見了。
我回頭,祁王站在二門裡,“走了?”
“走了。”
“冷,進來。”
我走回去,走過他身邊,“你讓人遞信給我娘,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受傷那天。”
我停住,“那時候你不是——”
“不是什麼都不管,”他說,“隻是不知道怎麼管。”
我站在那裡,冇說話。
“所以,”他說,“你彆把三年都算進去,我欠的,冇那麼多,也冇那麼少。”
“那你欠多少?”
“說不清楚,”他說,“所以慢慢還。”
我走進院子,“那你還要很久。”
“無所謂,”他跟上來,“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