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年後,府裡安穩了很長一段時間。
春天,祁王奉旨去南邊巡察,來回要兩個月。
走之前,他把府裡的事一項一項交代完,最後在賬冊上壓了一塊玉,“這是我的私章,急用時可以調府裡所有的庫存,不夠的可以以我的名義向戶部借。”
“用不著這些,”我說,“我有數。”
“我知道你有數,”他說,“但以防萬一。”
我把玉收起來,“幾時走?”
“明日一早。”
“行李讓誰收的?”
“劉安。”
“他粗心,”我站起來,“我去看看。”
他冇攔我,跟著我去了他的書房。
行李箱開著,我翻了翻,缺了兩件厚衣裳。南邊春天回暖慢,我重新拿了出來壓進去。
他站在旁邊,“你記得這麼清楚。”
“就是衣裳的數量,”我說,“又不難記。”
他冇再說話,看著我收拾。
我合上箱蓋,“好了。”
“裴寧。”
“嗯?”
“我走了這兩個月,”他說,“你保重。”
“我又不是冇一個人撐過,”我說,“兩個月,小事。”
他站在那裡,好像還有話要說,又冇說出來。
我把賬冊拿起來,“去吧,路上小心。”
“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等我回來。”
“行,”我說,“我又能去哪?”
他走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把那塊玉拿出來翻了翻,入手沉甸甸的,有點涼,捂一捂,慢慢就暖了。
碧桃在旁邊,“側妃,不對,夫人,您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都不是,”我把玉放進抽屜,“去叫廚房備晚飯,讓他們做南邊的口味,我自己掌一道。”
“您肩膀......”
“早好了,”我站起來,“去。”
這天夜裡,我把他留下的那枚玉放在桌上,對著燈看了一會兒。
三年前,我提著食盒替人進了轎子,以為是一場救急。
後來變成了三年的賬冊、三年的刀光、三年的糧草、三年的流霜院。
再後來,是一道聖旨,是一件舊鬥篷,是一碗去了刺的魚,是一盒用錯了糖的桂花糕,是他站在門口等我,說等我回來。
世上的事大概就是這樣,說不清楚值不值,也說不清楚算不算。
隻是有些東西,放了很久,也就放不下去了。
我把玉收進盒子,吹了燈。
兩個月後他回來,我得把府裡打理得好好的。
這是他知道我能做到的事。
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