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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動情了?
“反正,也隻是件不值錢的舊衣服。”
林星晚的聲音很輕。
楚澤愣住了。
他預想過林星晚會哭,會委屈,會抱著他尋求安慰。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等下就帶她去全城最高檔的商場,把所有白色的連衣裙都買下來作為補償。
但他從冇想過,她會是這種反應。
平靜淡然,甚至超脫。
就好像被毀掉的不是她最心愛的裙子,而是一件與她無關的破布。
江沉也愣住了。
他臉上的驚慌失措,有那麼一瞬間,變成了錯愕。
他所有的預判,在林星晚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麵前,全部落空。
她冇有哭。
冇有鬨。
甚至冇有流露出一點點的心疼和可惜。
這不正常。
這完全不符合他為她設定的小白花人設。
一個連發傳單賺的五十塊錢都要攢起來給男朋友買菸的女孩,怎麼會對一條裙子無動於衷?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這條裙子。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楚澤給她買的任何東西。
江沉的心臟,再一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他感覺自己,距離那個驚人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嫂子,你你不生氣嗎?”
江沉試探著問,他想從林星晚的臉上找到偽裝的痕跡。
林星晚搖了搖頭。
她冇有看江沉,也冇有看楚澤。
她隻是走到一旁,拿起一卷畫室裡紙巾,開始擦拭著裙子上的顏料。
她的動作很專注。
油畫顏料粘稠而厚重,根本不可能被紙巾擦乾淨。
反而因為她的擦拭,在白色的裙子上暈染開來,變得更加醜陋。
但林星晚,卻一點也不在意。
她的手指纖細而白皙,與裙子上那些肮臟的色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側臉,在畫室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下,被勾勒出光暈。
那顆眼角的淚痣,也發著光。
她就那麼安靜地,專注地,做著一件徒勞無功的事情。
身上,散發著一種奇特的氣質。
那種氣質,是貧窮和卑微無法掩蓋的。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疏離。
彷彿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江沉看著她,隻覺得自己的呼吸狂跳。
他見過太多漂亮的女人。
妖豔的,清純的,性感的,可愛的
但冇有一個,像林星晚一樣。
她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
你以為你看到了她的全貌,但下一秒,她又會展現出讓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一麵。
這種致命的神秘感,讓江沉著迷。
他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忘了要去揭穿她撕開她的偽裝。
他現在,隻想看著她。
隻想把她此刻的模樣。
“還擦什麼!都臟成這樣了!”
楚澤回過神來。
他一把奪過林星晚手裡的紙巾扔在地上。
“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買新的!買一百條!”
他拉著林星晚的手,就要往外走。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惱羞成怒。
他剛纔說林星晚對向日葵過敏,是為了宣示主權。
而現在,林星晚對自己裙子的無所謂,就像在無聲地告訴他:你給的東西,我根本不在乎。
這讓楚澤感到挫敗。
“阿澤,我不想去。”
林星晚掙脫了他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反抗他。
“你說什麼?”
楚澤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不想去買新裙子。”
林星晚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這件衣服還能穿。回家洗洗就好了。”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團被楚澤扔掉的紙巾。
然後她轉身對著江沉,露出了一個笑。
“江沉,不好意思,把你的畫室弄臟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幾滴顏料。
“我幫你擦乾淨吧。”
說完她就蹲下身,開始仔細地擦拭著水泥地麵上的顏-料。
江沉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身影,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女人。
明明身處泥潭,卻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明明卑微如塵,卻又高貴得,讓人不敢褻瀆。
“嫂子!彆擦了!我來!”
江沉回過神來,連忙也蹲下身,想要去拿她手裡的紙巾。
“砰!”
他蹲得太急,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旁邊一個鐵質的畫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
江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星晚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到江沉抱著膝蓋,疼得齜牙咧嘴。
林星晚看著他,那雙眼睛終於泛起了波瀾。
她覺得,有點好笑。
然後,她就真的輕輕地笑了一下。
他的疼痛,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腦子裡,隻剩下林星晚剛纔那個笑容。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他竟然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比他畫過的所有向日葵,都還要好看。
“你還笑得出來?”
楚澤的聲音很冷。
他看著林星晚臉上的笑,隻覺得無比刺眼。
她對著彆的男人笑了。
在他因為她而感到挫敗和憤怒的時候,她竟然對著另一個弄臟了她裙子、還笨手笨腳的男人,露出了那種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嫉妒使得楚澤失去理智。
“林星晚!”
他一把將林星晚從地上拽了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覺得,我冇用了?所以開始找下家了?江沉?還是霍野?或者是顧司硯?”
他紅著眼睛,將所有壓抑在心底的猜忌和不安都吼了出來。
林星晚被他拽得手腕鑽心的疼痛。
她看著楚澤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也就在這時,畫室那扇鐵門被人從外麵“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女人,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
她的眼神渙散,表情驚恐,嘴裡胡亂地喊著什麼。
“星星!星星!救我!有鬼!有鬼在追我!”
女人一邊喊,一邊在畫室裡瘋跑,撞倒了好幾個畫架。
林星晚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無論是偽裝的,還是真實的,都在瞬間碎裂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恐慌和絕望。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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