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柳如煙醒來時,陸聿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她床前。
他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係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鬆著,露出一小片鎖骨。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帶著清冷的雪鬆香和須後水的味道。
“起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吩咐一件物品。
柳如煙坐起身,絲質睡袍的領口微微滑落,露出肩膀和鎖骨。她沒去拉,隻是抬起頭,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陸先生?”
“下午有個私人拍賣會,”陸聿深看著她,目光在她裸露的麵板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你跟我去。”
柳如煙的心髒輕輕一跳,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茫然的表情:“拍賣會?我可以去嗎?”
“可以。”陸聿深轉身走向門口,“一個小時後下樓。衣服在衣櫃裏。”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柳如煙靠在床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機會來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裏麵掛著一件煙紫色的絲絨長裙。V領,無袖,收腰,裙擺長及腳踝,顏色是那種很微妙的、介於紫和灰之間的色調,在光線下會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旁邊還配了一件同色係的羊絨披肩,和一雙銀灰色的高跟鞋。
很貴。也很適合她。
或者說,很適合陸聿深想要展示的“她”——溫婉,高貴,易碎,像一件精心包裝的奢侈品。
柳如煙拿起裙子,走到穿衣鏡前,脫掉睡袍。
鏡子裏的身體很美。麵板白皙,曲線窈窕,鎖骨清晰,腰肢纖細。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具美麗的皮囊下,藏著多少道舊疤,多少處淤青,多少不堪回首的過往。
她撫過鎖骨下方那道淺淡的疤,指尖冰涼。
然後她穿上裙子,拉上拉鏈,披上披肩,踩上高跟鞋。
鏡子裏的女人瞬間變了。從一個剛睡醒的、帶著慵懶風情的尤物,變成了一個端莊的、優雅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家千金。
隻有那顆淚痣,在眼下若隱若現,像雪地上一點醒目的墨,泄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破碎的美感。
完美。
她走到梳妝台前,開始化妝。動作很快,很熟練。粉底,腮紅,眼線,睫毛膏,口紅。每一筆都精準,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最後,她拿起那支陸聿深送的、鑲著碎鑽的發簪,將頭發鬆鬆綰在腦後,留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鏡子裏的女人對她微微一笑,笑容溫婉,眼神清澈。
但她知道,那清澈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一個小時後,她準時下樓。
陸聿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咖啡,手裏拿著一份財經報紙。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不錯。”他評價,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幅畫。
柳如煙微微低頭:“謝謝陸先生。”
陸聿深放下報紙,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披肩的褶皺。他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帶來一陣冰涼的、戰栗的觸感。
“記住,”他開口,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今天,你是我的人。隻能是我的人。”
柳如煙抬起眼,看著他,眼神依賴而溫順:“我明白,陸先生。”
陸聿深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吧。”
黑色邁巴赫已經等在門口。司機拉開車門,陸聿深先坐進去,柳如煙跟著坐到他身邊。車門關上,車子平穩地駛出宅院。
鐵藝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柳如煙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手指在裙擺上輕輕蜷縮。
七天。
她被關在那棟宅子裏整整七天。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關在黃金打造的籠子裏,供主人賞玩。
現在,籠門開了。
但她知道,這並不意味著自由。
隻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更大的籠子。
而她要做的,是在這個更大的籠子裏,找到那根能撬開所有鎖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