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訓·第一戰------------------------------------------,軍訓第三天。,自己可能和港城的太陽有仇。,熱浪蒸騰,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踩上去有種黏膩的觸感。三千多名新生分成幾十個方陣,在各自的區域裡接受烈日的洗禮。“抬頭!挺胸!收腹!兩肩後張!”,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隔著五十米的距離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目視前方,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癢癢的,但她不能動。——是林舒,她被曬得有點受不了了。“堅持住,”時鬆月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還有五分鐘。”“嗯”了一聲,咬緊牙關。,也是一腦門的汗,但她的表情比林舒輕鬆多了,甚至還有閒心朝時鬆月擠眉弄眼。,繼續保持軍姿。,站得筆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好像這三十多度的高溫和她無關似的。。,永遠淡定,永遠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這就夠了。
“稍息!”
教官終於下了命令。
方陣裡立刻響起一片鬆氣聲,有人開始活動僵硬的四肢,有人悄悄擦汗,有人蹲下來繫鞋帶——其實鞋帶根本冇鬆,就是想蹲一會兒。
時鬆月活動了一下肩膀,剛想轉身和程貝貝說話,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側過頭,看到一個女生正盯著自己。
那女生站在隔壁班的方陣裡,穿著同樣的迷彩服,紮著高馬尾,長得挺漂亮,但眼神不太友好。
察覺到時鬆月看她,那女生立刻移開目光,裝作在看彆處。
時鬆月挑了挑眉,冇當回事。
女生之間的敵意,她見過太多了。
在榕城的時候,因為她是時家的小公主,想巴結她的人多,嫉妒她的人也不少。明裡暗裡的小動作,她見怪不怪了。
隻是冇想到,剛來港城三天,就有人盯上她了。
有意思。
“休息二十分鐘!”教官宣佈,“可以喝水上廁所,二十分鐘後原地集合!”
人群立刻散開,往操場邊的樹蔭下湧去。
“走走走,喝水去!”程貝貝拉著時鬆月就跑,“我要渴死了!”
四個人跑到樹蔭下,找到自己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活過來了,”程貝貝癱坐在草地上,一臉生無可戀,“我昨天還覺得軍訓冇什麼,今天就被教做人了。”
林舒也坐了下來,用帽子扇著風,臉紅得像熟透的蝦:“我也是……我以為自己挺能扛的……結果……”
沈聽晚遞給她一瓶藿香正氣水:“喝了。”
林舒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沈聽晚冇說話,靠著樹乾坐下來,閉目養神。
時鬆月也坐下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操場。
那個盯她的女生,正和幾個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說到一半,幾個人一起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收回目光。
時鬆月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怎麼了?”程貝貝注意到她的表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幾個誰啊?你認識?”
“不認識,”時鬆月收回目光,“可能是看我不順眼。”
程貝貝愣了一下,隨即皺眉:“憑什麼?”
“不知道,”時鬆月聳肩,“可能因為我長得好看?”
程貝貝被她逗笑了:“你倒是自信。”
“實話而已。”
程貝貝又看了那邊一眼,壓低聲音說:“那幾個好像是隔壁法3班的,咱們法2和她們一起訓練,我見過。中間那個紮馬尾的,叫周雨桐,據說家裡挺有錢的,在新生裡挺活躍。”
時鬆月點點頭,冇說話。
周雨桐。
記住了。
下午的訓練更難熬。
太陽更烈了,地麵更燙了,教官的要求也更嚴格了。
“正步走!一!二!一!二!”
“腿抬高!繃直!腳尖下壓!”
“排麵標齊!用餘光看旁邊的人!”
一遍又一遍地走,一遍又一遍地練。
時鬆月所在的方陣是混合編隊,法2班和法3班各一半人,男女混合,總共六十個人。
女生站在前麵三排,男生站在後麵三排。
時鬆月站在第二排中間,左邊是程貝貝,右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生——法3班的。
這個女生,就是中午和周雨桐聚在一起的人之一。
時鬆月注意到,從下午開始,這個女生的動作總是慢半拍,或者快半拍,總之就是和她不合拍。
第一次,她以為是巧合。
第二次,她開始留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停!”教官喊停,皺著眉走過來,“第二排中間那兩個,你們怎麼回事?動作永遠合不上?”
時鬆月冇說話,隻是看了旁邊的女生一眼。
那女生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樣子,但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得意。
教官看了看時鬆月,又看了看那個女生,最後指著時鬆月:“你,出列,走一遍。”
時鬆月冇吭聲,站出來,一個人走了一遍正步。
動作標準,節奏準確,冇有任何問題。
教官點點頭,又指著那個女生:“你,出列,走一遍。”
那女生也走了一遍。
動作也算標準,但明顯能看出,她的節奏和時鬆月不一樣。
教官皺眉:“你們兩個的節奏為什麼合不上?”
那女生立刻說:“教官,我也不知道,我都是按照口令走的,可能是她的節奏有問題?”
時鬆月笑了。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挺熟練的。
教官看向時鬆月:“你覺得呢?”
時鬆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教官,我的節奏冇有問題,您剛纔也看到了。”
教官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們兩個,歸隊,重新走一遍。”
這次時鬆月留了個心眼。
起步的時候,她用餘光觀察那個女生的動作。
果然。
她抬腿,那女生也抬腿,但故意比她慢半拍。
她落地,那女生也落地,還是慢半拍。
整個過程中,那女生始終保持著這種微小的錯位,既不明顯,又足夠破壞整齊度。
時鬆月心裡有數了。
但她冇有當場揭穿。
因為這種小動作,揭穿了也冇用。對方可以說自己隻是冇跟上,是水平問題,不是態度問題。教官最多批評幾句,不會真的懲罰。
她倒要看看,這個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休息時間,時鬆月坐在樹蔭下喝水。
程貝貝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個女生是不是故意的?”
時鬆月看了她一眼:“你也發現了?”
“廢話,我站你左邊,看得清清楚楚,”程貝貝一臉憤憤,“她就是在針對你!要不要告訴教官?”
“告訴教官什麼?說她動作慢半拍?”時鬆月搖頭,“冇用,她可以說自己能力不行,教官還能因為這個罰她?”
程貝貝不甘心:“那就這麼算了?”
時鬆月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算了?怎麼可能。”
程貝貝看著她的笑容,忽然有點替那個女生擔心。
這笑容看著陽光明媚,但總讓人覺得,背後藏著什麼。
“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時鬆月說,“等她自己露出馬腳。”
程貝貝還想說什麼,忽然聽到一陣騷動。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到一群人正往操場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幾個校領導,旁邊跟著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大概是軍訓團的領導。再後麵,是一群穿著便裝的年輕人,大概是大二大三的學生乾部。
時鬆月的目光掠過那群人,忽然停住了。
人群的最後麵,有一個人。
黑色T恤,深色長褲,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謝廳南。
他怎麼來了?
時鬆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看錯。
確實是他。
那個冷得像冰塊一樣的男人,正站在人群最後麵,漫不經心地掃視著操場上的新生方陣。
“哇,那個人好帥!”旁邊有女生小聲驚呼。
“哪個哪個?”
“最後麵那個,穿黑T恤的!”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好帥!他是誰啊?”
“不知道,但肯定是學長!”
時鬆月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嘴角微微抽搐。
這些人,要是知道那個“帥學長”是什麼來頭,不知道還敢不敢這麼花癡。
“鬆月,你看什麼呢?”程貝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謝廳南,“咦?那不是……”
“嗯,”時鬆月收回目光,“是他。”
程貝貝眼睛一亮:“他來看軍訓?還是來巡視?聽說他是學生會的?”
“不知道,”時鬆月說,“不關我們的事。”
程貝貝還想說什麼,集合的哨聲響了。
“集合!”
新生們紛紛起身,往各自的方陣跑去。
時鬆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往方陣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她側過頭,正對上謝廳南的眼睛。
他就站在人群邊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她。
目光淡淡的,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時鬆月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她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意思。
這個人,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新生軍訓?
下午的訓練繼續進行。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真有其事,時鬆月總覺得,從謝廳南出現之後,那個針對她的女生動作收斂了很多。
至少,不再故意和她錯拍了。
但時鬆月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果然,晚訓的時候,事情來了。
晚訓的內容是站軍姿,時間三十分鐘。
天已經黑了,操場上亮起了大燈,把整個訓練場照得如同白晝。
三千多名新生站在各自的方陣裡,一動不動,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時鬆月保持軍姿,目視前方,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還有十五分鐘。
還有十分鐘。
還有五分鐘——
“報告!”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教官走過去:“什麼事?”
“教官,有人偷懶!”那個聲音說,“我旁邊的時鬆月,剛纔動了好幾次!”
時鬆月眉頭微皺。
是她。
那個下午針對她的女生,叫……什麼來著?她冇記住名字。
教官看了時鬆月一眼:“你動了?”
時鬆月平靜地說:“報告教官,我冇有動。”
“她動了!”那個女生堅持,“我親眼看到的!”
教官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們兩個,出列。”
兩個人站出來。
教官看著那個女生:“你叫什麼?”
“報告教官,我叫孫苗苗。”
孫苗苗。
時鬆月記住了。
教官又看向時鬆月:“你呢?”
“時鬆月。”
教官點點頭,然後說:“你們兩個,繞著操場跑十圈。”
孫苗苗愣了一下:“教官,為什麼?她偷懶,為什麼要我也跑?”
教官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因為你打報告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動了一下。”
孫苗苗的臉色變了。
時鬆月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這位孫同學,大概冇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跑。”教官說。
時鬆月冇吭聲,轉身開始跑。
孫苗苗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操場一圈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千米。
時鬆月跑得不快不慢,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孫苗苗跟在她旁邊,一開始還能跟上,但跑了三圈之後,呼吸就開始亂了。
“你……你彆跑太快……”她喘著氣說。
時鬆月冇理她,繼續按自己的節奏跑。
第五圈,孫苗苗明顯跟不上了,落後了十幾米。
第六圈,她又追上來,氣喘籲籲地說:“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時鬆月終於看了她一眼:“什麼?”
“故意……故意讓我跑這麼多……”
時鬆月笑了,笑容在夜色裡格外明媚:“孫同學,是你自己打報告把我拉下水的,現在跑不動了,怪我?”
孫苗苗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第七圈,孫苗苗徹底掉隊了,被時鬆月甩下大半圈。
第八圈,時鬆月已經超過了她一圈。
第九圈,孫苗苗開始走,跑幾步走幾步,臉色慘白。
第十圈,時鬆月衝過終點,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平複呼吸。
四千米,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在榕城的時候,她經常去健身房,跑步機上一跑就是一個小時。後來覺得無聊,又去學了散打、柔道、泰拳,體能早練出來了。
孫苗苗跑完最後一圈的時候,幾乎是爬著衝過終點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時鬆月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她。
“孫同學,”她輕聲說,“下次想針對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體力。”
孫苗苗抬起頭,瞪著她,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憤怒。
但她說不出話,因為還在喘。
時鬆月冇再理她,轉身往方陣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前方不遠處,站著一群人。
是下午那些來“視察”的校領導和學生乾部。
而人群的最前麵,站著一個人。
謝廳南。
他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
玩味?
時鬆月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到一個淡淡的聲音:
“四千米,臉不紅氣不喘,練過?”
時鬆月腳步一頓,側頭看他。
他依然看著前方,冇有轉頭,好像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但這裡隻有他們兩個。
時鬆月笑了笑,輕聲說:“關你什麼事?”
然後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
身後,謝廳南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
笑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方陣,程貝貝立刻湊過來,小聲問:“你冇事吧?”
“冇事,”時鬆月說,“十圈而已。”
程貝貝瞪大眼睛:“十圈還而已?那可是四千米!”
“還好吧,”時鬆月笑了笑,“我以前經常跑。”
程貝貝還想說什麼,教官的口令響了。
“集合!講評!”
一天的軍訓,終於結束了。
回宿舍的路上,程貝貝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剛纔的事。
“那個孫苗苗,太壞了!明明是她自己打報告,結果自己跑得跟狗一樣!”
“還有那個教官,居然罰你們倆一起跑,太不公平了!”
“不過你跑得真快啊!十圈跑完跟冇事人一樣,你是不是練過?”
時鬆月聽著她絮絮叨叨,偶爾應一句。
林舒在旁邊小聲說:“那個孫苗苗,以後會不會繼續針對鬆月?”
沈聽晚難得開口:“她敢?”
三個人一起看向她。
沈聽晚淡淡地說:“今天丟了這麼大的人,她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動作。但以後就不好說了。”
程貝貝皺眉:“那我們得防著她點。”
時鬆月笑了笑:“不用。”
“為什麼?”
“因為,”時鬆月眼睛彎彎的,“她不是我的對手。”
程貝貝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室友,好像冇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操場邊的停車場。
謝廳南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資料。
時鬆月,女,19歲,榕城人,港城大學法學院大一新生。高考成績:中等偏上。家庭背景:普通工薪階層,父母均為企業職員,無特殊背景。備註:無。
他盯著“無特殊背景”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勾起。
普通工薪階層?
普通工薪階層的孩子,能一眼認出民國刺刀?
普通工薪階層的孩子,麵對他的目光毫無懼色?
普通工薪階層的孩子,跑完四千米臉不紅氣不喘?
他按滅手機,抬頭看著夜空。
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顆特彆亮。
他想起剛纔她從他身邊走過,說的那句話。
“關你什麼事?”
語氣裡帶著一點痞氣,一點挑釁,還有一點——
可愛。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
可愛?
他謝廳南,什麼時候會用這個詞形容一個女人?
他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發動,駛出停車場,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腦子裡,一直浮現著那個畫麵——
她從他身邊走過,夜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還有她說話時,眼睛彎彎的樣子,像月牙。
時鬆月。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306宿舍,熄燈後。
“鬆月,”程貝貝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那個謝廳南,今晚好像一直在看你。”
時鬆月愣了一下:“有嗎?”
“有啊,我看到了!”程貝貝說,“你跑圈的時候,他一直在盯著你看。”
林舒也附和:“我也看到了。”
沈聽晚冇說話,但也冇反駁。
時鬆月想了想,說:“可能是好奇吧。”
“好奇什麼?”
“好奇一個普通新生,為什麼體能這麼好。”
程貝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鬆月,你真的是普通新生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時鬆月笑了,笑聲輕輕的,像風吹過風鈴。
“當然是,”她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程貝貝冇再問。
但她心裡有個小小的疑問——
普通的新生,會在被針對的時候那麼淡定?
普通的新生,會在跑完十圈之後,還有心情和校草鬥嘴?
普通的新生,會和謝廳南那種人產生交集?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這個室友,不簡單。
黑暗中,時鬆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謝廳南看她的眼神。
帶著審視,帶著探究,帶著一絲——
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個人,為什麼對她感興趣?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新生,和他冇有任何交集。
難道是因為那把刀?
還是因為她不怕他?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預感——
今晚的事,隻是一個開始。
往後的日子,她和這個冰塊一樣的男人,還會有更多的交集。
至於是好是壞——
走著瞧吧。
窗外,月光靜靜地灑進來。
港城的夜,依然安靜。
但有些人,已經開始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