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藤田芳政看來,家族所生產的盤尼西林價值,顯然要比那名紅黨特派員更加金貴。
對方已經不治身亡,那就冇有必要將剩下的盤尼西林留在仁濟醫院了。
未開封的重新入庫,已經使用過的那一盒,親自押送到家主大人麵前。
南田洋子動作麻利,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剩下那大半盒盤尼西林,恭恭敬敬呈送在家主大人麵前。
“有心了!”
讚許之色浮現於眼梢,李寧玉淡淡開口。
“藤田,你稍後去找惠子開一張支票。”
“就按照你剛剛提貨時的價格,算是先生賞賜的小遣。”
她剛剛還在商量如何營救組織老家的特派員,結果特派員同誌突然不治身亡。
論及悲傷,她內心的情緒比周耀邦更加明顯。
可即便如此,李寧玉表麵上仍舊不露聲色,一言一行皆儘以橘氏一脈女主人的身份出發。
所謂小遣,正是小鬼子口中的零花錢。
藤田老鬼子師生兩人心繫家族,寧玉夫人自然不會吝嗇。
“藤田拜謝夫人恩賞!”
趕忙站起身來,藤田芳政頂著老菊花躬身一拜。
南田洋子冇有資格開口,可她的動作同樣不慢。
雖然夫人口口聲聲以家主大人為主,但他們師生兩人哪裡不瞭解家主大人對夫人的寵愛?
直接拜謝夫人恩賞,家主大人無疑會更加高興。
至於推辭?那豈不是駁了夫人的好意?
況且,家族待遇優渥,他們這些外臣冇少得到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恩賞。
卻之不恭,卻之不恭啊!
“坐下吧!”
微微頷首,周耀邦輕笑一聲。
“既然醫院那邊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那就留下一起吃頓便飯吧!”
“反正那個反帝國分子,屬於是金陵城特工總部的差事。”
“他活著,你們特高課拿功勞。”
“他死了,你們也不需要承擔責任嘛!”
看似是關切體恤麾下臣子,實際周耀邦另有一番深意。
按照他對藤田芳政的瞭解,倘若這個老鬼子另外有其他小心思。
那麼他在自己這位家主麵前必然少不了賣弄,十有**會露出幾分口風。
“能夠陪同您和夫人用膳,藤田不勝榮幸!”
嘿嘿一笑,老鬼子半躬著身體落座,他向來不知道什麼叫做謙辭。
準確來說,藤田芳政凡事以家主大人和家族為核心。
家主大人的恩賞,他求還求不來呢,怎麼可能去拒絕?
“大人您的教誨,藤田始終銘記在心。”
話鋒一轉,藤田芳政大有一副運籌帷幄的神態。
“這一次,金陵城特工總部主動將功勞送到淞滬,藤田當然不能浪費他們的好心。”
“剛剛離開仁濟醫院的時候,藤田已經吩咐洋子嚴密封鎖訊息。”
“哪怕是陳主任和周佛海那邊,也不可能知道紅黨特派員已經不治身亡的訊息。”
“不僅如此,藤田知道喜多機關手中,掌握著一名價值極高的紅黨轉變者。”
“恰好,此人曾經在淞滬附近活動過,熟悉紅黨地下組織在這裡的運轉。”
“藤田準備將此人借調到淞滬,冒充那個已經死亡的紅黨特派員,以此打入紅黨在淞滬的地下組織。”
“藤田深得大人您的器重,絕不會墜了您和家族的威名。”
說到這裡,他稍稍頓了一頓,悄然間壓低了自己的聲線。
“這件事情,藤田準備讓七十六號的齊冠雄參與。”
“正如同您教誨的那般,成則功勞歸洋子,敗則拿齊冠雄祭旗開刀!”
“金陵城的周佛海,膽敢將爪牙探入家族的勢力範圍之內,藤田絕不容忍!”
正如同周耀邦所預料的那般,藤田芳政在他這位家主麵前從不遮遮掩掩。
他知道家主大人不關心這些情報工作,所以他並冇有透露自己計劃的全部細節。
但整體的框架,他在家主大人麵前毫無保留。
不僅如此,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淞滬的情報界太過於複雜。
他們特高課和反帝國分子的較量,很少能夠占的便宜。
在這種情況之下,未慮勝,先慮敗!
成則大功一件,敗則順勢除掉周佛海安插在七十六號之內的那枚釘子。
十裡洋場之內,怎麼允許不親近家族的外人存在呢?
藤田芳政和陳默群冇有多少密切私交,但僅憑陳默群對於家族的忠誠。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話語權,那就必須掌控在陳主任手中。
“混賬!”
就在藤田芳政智計滿滿,期盼著家主大人誇讚的時候,一記當頭棒喝使得重新從沙發上跳起。
“你藤田是越來越放肆了,現在都已經敢編排我了?”
老鬼子的忠誠,周耀邦非常滿意。
可老鬼子的說辭,他很不高興。
放眼整個十裡洋場,誰不知道伯爵大人向來堂堂正正?
伯爵大人遠離政界,這些攻訐政敵的手段,怎麼可能出現在伯爵大人身上?
死腦筋,快點轉啊!
藤田老鬼子心驚膽戰,他腦海中突然間靈光一閃。
“藤田失言,還請大人責罰!”
他雖然明悟了自家大人的意思,但他情急之下依然有些亂了分寸。
“一切計劃,全都是藤田自作主張,大人您毫不知情!”
出於對家主大人的敬重在意,方纔會影響到他這個老牌特務頭子的思緒。
“你往日裡的機靈勁呢?”
麵沉如水,周耀邦凝視著麵前的老鬼子。
“有些事情,我可以說,你們可以做!”
“但是,你們不能說!”
簡單地一番敲打,他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算了,你的忠心,我還是非常瞭解的。”
“走吧,陪我和寧玉去前麵吃飯!”
不再提及藤田芳政的計劃,反而將話題轉移到午飯上。
顯而易見,伯爵大人默許了藤田老鬼子的想法。
無論是明是暗,這項計劃都對他非常有利。
剛剛犧牲了一名紅黨特派員,結果又跳出來一個紅黨變節者!
原定的營救行動計劃不變,隻是核心目標徹底截然相反。
除殺變節者,勢在必行!
最重要的一點,周耀邦心中大致猜到了那名變節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