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氣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了林峰的問題。
“林峰君有所不知,最近軍統那些人十分猖狂,接連刺殺了多位和帝國保持友好關係的知名人士,但帝國在滬上的諸多情報機關,不但不能齊心力協,反而互相推卸責任,甚至故意拆台,這讓大本營極為不滿……”
晴氣的話,讓林峰心中一歎。
日本人已經意識到了情報機關太多不但無法形成合力,反而彼此之間鉤心鬥角,甚至相互對立帶來的危害。
所以小鬼子特地從本土調來大佐軍銜的影佐真照組建梅機關,統領協調在華所有鬼子情報部門。
梅機關的權力很大,不管是屬於領事館的情報人員,還是陸軍的憲兵隊,內務省的特高科,或者海軍情報處,亦或者黑龍會自己組建的岩井公館,統統納入梅機關管轄。
要不是土肥圓資格太老,在大本營又有人支援,恐怕連他的華北情報網都要併入梅機關旗下。
即便是這樣,小鬼子本土也要求他們雙方要定期進行情報交換彙總。
鬼子在華所有情報機關,唯一還保持獨立性的,就隻剩下遠在東北的滿鐵調查局。
但是也規定了,滿鐵調查局不得在東北以外的地方進行情報工作。如果確實需要,則必須通報梅機關才行。
“以後我將調往梅機關工作,不會離開滬上,我們依然可以隨時見麵。”
晴氣今天的話明顯是有些多了。
雖然這些話不涉及具體機密,但也不應該被這麼隨意說出來。
林峰一時間無法判斷晴氣到底是被氣昏頭了,還是真的很相信自己,反正這些事情,他暫時是不會彙報上去的。
“晴氣君,既然是這樣,那我今天倒是來對了。”
說到這,林峰開啟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將第一份關於郝仁貴的資料全部遞了過去。
這可不是簡報,而是柴洛斯基提供的完整調查報告。
晴氣拿到手裡隻是大致掃了一眼,就騰的站起身來。
一個已經潛伏到法租界西街警署重要位置的延黨分子和一個情報站。
這讓晴氣的眼睛都紅了。
“林峰君,你哪來這東西?”
晴氣的反應,自然在林峰的預料之中。直接將自己和柴洛斯基見麵的事情說了一遍。
“晴氣君,我懷疑那個柴洛斯基是受人指使的,如果他隻是單純地想將這些東西送給你們的話,完全冇必要在我這裡繞一個圈子。”
大家都是聰明人,林峰也不會將晴氣當成傻子。
就算晴氣真是一個傻子,也會有其他鬼子注意到這個疑點。
“柴洛斯基?這人我知道,如果是他的話,那這份情報就有意思了。”
聽到這個名字,晴氣就陷入了沉思。
“柴洛斯基是一個情報販子,但此人對帝國有很大的仇怨,曾經在買賣情報的時候,欺騙過帝國……”
晴氣的話,讓林峰一愣。
他還以為中統會找一個信譽良好的人出麵呢,至少也不能是個明擺的騙子。
現在倒好,竟然是一個被小鬼子拉進黑名單的人。
“這份情報,林峰君花了多少錢?”
晴氣已經冷靜下來,看著林峰的眼睛又問了一句。
“一分錢冇花。”
林峰將第二份情報拿了出來,告訴晴氣,他手上那份是贈品。
“哐當。”
剛坐下的晴氣,看到第二份簡報,又驚得站了起來,這下連屁股後麵的凳子都撞倒了。
第二份情報雖然隻是一份簡報,但內容很駭人。竟然是剛剛結束的日俄戰爭戰後總結報告。
在這份報告裡,不但有對雙方裝備人員的資料對比,更有對雙方戰略戰術的分析總結。
可惜隻是一份簡報,如果能拿到完整的報告,一定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林峰君你稍等一下,我馬上給領事先生打電話,你親自向他彙報。”
之前還讓晴氣震驚的第一份情報,此刻已經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雖然那個柴洛斯基欺騙過帝國,但麵對這種等級的軍事情報,容不得他不重視。
說完話,晴氣直接走向櫃檯,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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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峯迴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先生,按照您的意思,我給王林遞了帖子,希望能和他見一麵,但知道我們的意思後,他雖然冇有拒絕,但卻說可以派幾個弟子過來幫忙。”
李向前接過林峰遞過來的外套掛在衣架上,開始彙報今天的發生的事情。
小保姆宋曉慧則幫林峰揉著發酸的脖子。
“嗬嗬……”
林峰莫名的笑了兩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算了,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不願意,那就算了。”
王林有自己的拳館,又有一幫徒子徒孫,或許是覺得給林峰看家護院委屈了自己。
但林峰有種感覺,就算自己現在放棄邀請,王林也會找機會主動拜到自己門下。
無他,因為李群。
這是一個掌控**極強的人,以自己和日本人的關係,李群一定不會放棄對自己的關注。
這種關注未必是監視和惡意,但一定想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
還有什麼辦法,能比在自己身邊安插人手來得更有用呢?
“天色不早了,李叔你也回去吧,不要讓家裡人等著急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向前雖然是林峰的管家,但他並不住在這裡,而是有自己的宅子。
就在林峰站在二樓看著李向前乘坐他包月的黃包車離開院子的時候,南郊一處窩棚裡麵,林懷部正給兩人分錢。
“鐵柱,牛二,既然拿了錢,剩下的話我也不再多說。一千法幣不算多,但省著點花,也足夠你們家裡人一兩年不捱餓了。”
眼前這兩人,鐵柱家裡有七口人,光孩子就有四個。今年還不到五十歲的他,原本就身體不好,上個月在碼頭搬貨,又被箱子砸斷了腿。
結果不但冇拿到補償,還被管事以弄壞貨物為由趕了出來,連原本的工錢都冇拿到。
他能怎麼辦?
當然是忍著。
因為那處碼頭是章嘯林的產業,管事也是章嘯林大兒子章法堯的手下。
失去了鐵柱的收入,一家子眼看著就要餓死。
牛二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原本從東北逃到滬上,以為可以憑藉一身力氣可以養活自己和妹妹。
可惜,事與願違,才十四歲的妹妹竟然被青幫一個小頭目盯上。
牛二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想辦法,他唯一的妹妹遲早會落入虎口。
林懷部在法租界已經乾了兩年巡捕,一家子本身又住在南郊平民窟,自然知道這種送死的活計,應該找什麼人。
就這樣,鐵柱和牛二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走到了一起。
“林娃子,咱們認識多年,乾完這趟活,多半是躲不過去的。我想最後和你商量一下,這事就讓我一個人出麵吧,牛二還年輕,我想讓他在我死後幫我照顧一下家裡……”
“不行,鐵柱叔你一把年紀,又壞了一條腿,萬一到時候耽誤事,咱們不是白忙乎,還會連累家人。所以,我們動手的機會隻有一次,必須萬無一失,隻能我去做才穩妥……”
牛二還有妹妹,他當然不想死。
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一路從東北逃難過來,已經見慣了人性的醜惡。
當林懷部將事情全盤向他們說明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彆看林懷部現在一副你們自己決定的模樣,可一旦兩人有人反悔或者表現出遲疑,立刻就會成為一具屍體。
因為他們知道林懷部的底細,也知道他有一大家子要養。
就像自己願意為了保護妹妹去死一樣,林懷部也不會讓人有機會威脅到他的家人。
“好了,不用爭了,鐵柱叔第一個上,如果姓章的死了,那牛二就不用上,如果冇死,就得靠牛二了。至於找人的事情,就由鐵柱叔一個人出麵得了,鐵柱叔家裡人多,可以提前離開……”
林懷部當過兵,打過仗,根本不會被眼前這點事情動搖,直接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之後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其他細節,才分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