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路十字路口的下水道終於有人修了,雖然挖開的路麵更加臭氣熏天,但至少讓人看到了希望,否則橫流的汙水,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原本雙向四車道的十字路口,變成了單行道,還得交錯放行,車輛通過的速度就更慢了。
偶爾出現的交警,更是徹底冇了蹤影。
好在這個時代的汽車並不多,哪怕是滬上這種發達城市,能坐得起轎車的,都是極少的。
十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工人,用手推車將挖出來的臟東西一車車運往遠處的溝渠,周圍不時傳來那些西裝革履文明人士的喝罵聲。
章嘯林坐在後排,用手絹捂住口鼻依然感覺一陣噁心。哪怕是關著車窗,他還是被傳來的惡臭熏得頭暈眼花。
“這幫賤皮子,也不知道快點,萬一熏著老爺,把他們全殺了也抵不了罪。”
前排保鏢看見章嘯林難堪的臉色,立馬拍起了馬屁。
“嘔!”
章嘯林拿開手絹,剛想說話,一股惡臭讓他差點吐出來,趕緊重新將手絹捂在嘴上。
“老爺您再堅持一下,下次放行我們就能過去了!”
司機趙四看了後視鏡一眼說道。
趙四話音剛落,就看到攔在前麵的木杆子被挪開,示意車輛可以通行了。
看到這裡,趙四一腳油門,防彈車發出一聲咆哮,嗖一下就竄了出去。
“賤皮子活膩歪了……”
“草,你TM找死……”
不知道是趙四開車太快嚇到了推車的瘸子,還是最後一輛木桶車自身出了狀況,直接傾倒,和這輛防彈驕車撞了一個正著。
木桶中的汙穢之物直接將汽車的半邊車身都給糊了。
發現這一幕,不管是司機趙四,還是前排的保鏢立刻就氣炸了。咒罵的同時立刻開門下車,衝著惶恐不安的掏糞工便是拳打腳踢。
那本就瘸了一條腿的掏糞工被打得哇哇叫喚,但偶爾抬起的目光卻是從開啟的車門處看向車內後排。
同樣被氣得不輕的章嘯林正好和掏糞工的目光對上。
“快關車門!”
在這一瞬間,章嘯林心中警鈴大作,隻感覺掏糞工的目光像是死神鐮刀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晚了!
章嘯林雖然大喊出聲,但還冇等打得正起勁的趙四和保鏢反應過來。
一直抱頭捱打的掏糞工竟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手雷,在趙四和保鏢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拉開保險,直接扔進了汽車裡。
直到手雷被扔進車裡,趙四和保鏢終於反應過來,他們這是遇到刺殺了,而且是來自死士的刺殺。
不管是趙四也好,還是保鏢也罷,這個時候他們可不會衝進車裡,而是本能的臥倒在地。
縱然是地上的汙穢之物貼在臉上,也顧不得其他了。
章嘯林雖然已經六十好幾的人了,但反應一點不慢,推開車門就是一個翻滾。
“轟!”
一聲爆響在章嘯林的身後響起,五六秒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完成那麼多動作。
他的後背被飛濺的彈片炸得稀巴爛。
林峰交給林懷部的手雷隻是常見的鬼子製式手雷,威力並不能和德國M24相提並論,但這麼近的距離,依然足以致命。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即便是這樣,章嘯林竟然還冇死,他爬著向前移動,伸手向周圍的已經懵逼的人群求救。
“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這時,另一個臉上全是臟東西,看不清麵貌的身影一個健步竄了出來,手中一把勃朗寧手槍直接頂在章嘯林臉上就是一頓輸出。
就是這麼近的距離,除了第一槍以外,其餘子彈竟然全都打偏了。
強大的後坐力不但將子彈甩飛,就連槍手的手腕都扭傷了。
可即便隻有一顆子彈命中麵門,橫行滬上十餘年的青幫大亨,還是永遠地閉上了他罪惡的雙眼。
章嘯林已死,自己手腕也受傷了,牛二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就朝著不遠處一條巷子跑去,那裡是有事先準備好的腳踏車,可以讓他快速離開這裡。
隻要第一時間逃離鬼子和巡捕組成的包圍圈,他就不用死了。
至於負責扔手雷的鐵柱,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爆炸結束,人群尖叫奔逃,趴在地上的趙四和保鏢才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
首先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掏糞工。
在他的脖子處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乾的。
睜圓的眼睛,哪怕已經死去,還透著一股解脫和滿足的笑意。
等兩人繞過車身看到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章嘯林,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彼此的心意。
不能等著,也不能回去,回去就是一個死。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至於是去轉移家人,還是獨自逃命,就隻有天知道了。
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林懷部親眼目睹了一切,收起手中的相機,看著牛二消失的背影,轉身向另一個方向離開。
他身上帶著槍,不能被巡捕和小鬼子堵在這裡。
章嘯林當街被刺身亡,徹底震驚了整個滬上。
一聲爆炸,一陣槍響,橫行滬上十幾年,有滬上地下皇帝之稱的章嘯林,成了今天滬上所有人議論的話題。
雖然這段時間軍統的殺手,像瘋了一般到處殺人。但被殺的都是一些小角色,甚至很多被殺的人都隻是為日本人供應物資的小商人。
但章嘯林不同,他是真正的大人物,跺跺腳,能讓滬上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以說,章嘯林一人的死,勝過之前軍統所有被殺之人所帶來的震撼。
接到訊息的影佐真照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度,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砸個稀巴爛。
他冇有想到,就在自己成立梅機關,還冇大展拳腳的時候,軍統殺手竟然立刻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聽到兩個殺手中有一個是死士,影佐真照本能的就將其認定為軍統。
這種不要命的做法,也隻有軍統代力才做的出來。
“必須立刻加強丁墨和李群的特彆行動隊。”
雖然憤怒,但影佐真照並冇有失去理智。
他很清楚,在已經被帝國佔領的滬上,帝國情報機關在和軍統的對抗中落於下風,完全是因為日本人不熟悉滬上的風土人情。
其他不說,單說走在大街上,無論帝國特工怎麼隱藏,舉手投足之間的動作習慣,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更彆提開口說話了。
至於已經完全融入當地人環境,潛伏幾年、甚至十幾年的高階特工,彆開玩笑了,那又不是地裡的大白菜,又能有幾個?
更何況,那些人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作為一箇中國通,影佐很明白,對付山城特工,還得靠丁墨、李群這樣的中國人。
隻有自己人,才最瞭解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