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辦公室裡,林峰麵前站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雄壯漢子,隻是一身洗的有些花白的巡捕服,讓他顯得有些拘謹。
縱然是強裝鎮定,也難掩眼中的自卑。
“我的身份就不用多做介紹了,你家裡的情況我也很清楚,一個老母親常年需要吃藥,妻子做一些零敲碎打的漿洗工作,兒子十一歲了還冇上過學。為了給家裡省點口糧,你母親甚至時常上街乞討……”
林峰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插進林懷部心裡。
他雖然有一份巡捕的工作,但也隻能保證家裡不會餓死人。
他又不願意像其他巡捕一樣欺壓良善,乾那敲詐勒索的事情,否則以他的身手,也不會在青幫內混不下去。
潔身自好的結果,就是不管在青幫,還是在巡捕房,都讓他成了一個人人排擠的異類。
“如果你是來羞辱我的,大可不必如此!”
指甲已經嵌進肉裡,林懷部此刻感覺到的不是憤怒,反倒是透入骨髓的冰冷,灼熱的溫度,也不能讓他感覺到絲毫溫暖。
要不是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知道眼前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至於給林峰一拳,他是想都不敢想,因為他還有妻兒母親要養。
“怕死嗎?”
“不怕!”
“怕窮嗎?”
“……”
“幫我辦一件事,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但不會傷天害理,反倒是為國為民的英雄壯舉……”
談話結束,看著林懷部消失的背影,林峰也是歎了一口氣。
多好的一條漢子,此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五千法幣,這就是林峰給林懷部的價錢。
當然了,隻要林懷部做事隱秘周到一些,活著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至於和陳大頭他們合作,林峰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放棄了。
隨著陳大頭手下人數的不斷增加,他的危險係數也正在迅速上升。
和以往軍統,中統隻是和日本憲兵隊,特高科較量都不同,隨著影佐真照在滬上建立梅機關以及丁墨、李群特彆行動大隊規模的迅速擴張,滬上的地下抗日力量很快會受到致命打擊。
可以想象,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不管是軍統也好,還是中統也罷,都會有大批人員或犧牲,或被抓,甚至會成建製的叛國投敵。
這個時候,繼續和他們保持聯絡,無異於火中取栗,哪怕中間隔著一個陳大頭,也是危險重重。
長呼一口氣,林峰撥通了晴氣慶胤的電話,簡單說了幾句便結束通話電話,驅車前往HK區的鬼子領事館。
車子剛停下,晴氣就已經親自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麵色陰沉的年輕人。
“你去那邊茶館等我出來!”轉身對黃益光吩咐了一句。
這裡不是丁墨、李群的地盤,自己不可能帶他進去。
“林峰君,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安騰建木先生,領事館新任武官,和我一樣,也是少佐軍銜。過兩天我就不在領事館工作,以後如果有事,你可以直接聯絡安藤君。”
“安藤君,這位就是林峰君,清水閣下的得意弟子。”
晴氣慶胤給兩人做了介紹。
“安藤君你好,以後請多多關照!”
林峰冇有在乎對方一張死人臉,先伸出了右手。
“林峰君好。”
從見麵開始,這個死人臉就一直麵無表情的盯著林峰,顯然,這傢夥並不信任自己,而且將這種不信任擺在了臉上。
明明林峰已經伸出了手,這傢夥竟然無動於衷,要不是身旁晴氣慶胤推了他一下,這傢夥估計都不會和林峰握手。
“林峰君,請接受警衛的檢查。”
正準備和林峰一起進去的晴氣慶胤也被這傢夥的舉動惹惱了。
“安藤君,林峰君是清水閣下的弟子,也是我的好朋友,我願意為他擔保!”
晴氣慶胤這麼一個老好人,也對安騰建木忍無可忍。
在晴氣看來,這傢夥不是要檢查林峰,而是在打自己的臉。
“這是條例規定的!”
麵對晴氣的嗬斥,這傢夥竟然選擇上綱上線。
“嗬嗬,晴氣君不要生氣,安藤君也是認真工作罷了。這樣,反正我也隻是說幾句話就走,我們去那邊的茶館也是一樣!”
安藤建木既然要給自己難堪,他也冇必要湊上去讓人打臉,反正等自己就將那個情報交給晴氣後,會有人找他麻煩的。
“哼!”
晴氣看了一眼安藤建木,見對方絲毫冇有讓步的意思,冷哼一聲,帶著林峰往茶館走去。
反正這個茶館也是大使館的一個崗哨,裡麵的工作人員全都是訓練有素的帝國特工,倒也不用擔心安全和泄密。
“林峰君不用和那傢夥一般見識,不就是仗著自己是東京安騰家族的嫡係子弟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剛走進茶館,晴氣慶胤就將安藤建木的老底揭了個底掉。
林峰一直以為晴氣是個老好人呢,感情被人欺負了也會滿嘴牢騷話。
茶館的小二老早就看到晴氣過來,剛笑盈盈的迎上來,就聽見晴氣在罵不遠處的安藤建木,立刻乖乖把嘴閉上。
不管是晴氣也好,還是冇過來的安藤也罷,都不是他們這些底層特工能開罪得起的。
“晴氣君不必生氣,剛纔你說你以後會離開領事館工作,不知道是否會離開滬上,那樣我們以後見麵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讓店小二把茶壺放下,林峰自己給兩人倒上茶纔開口問道。
“不長眼的東西,把好茶給我們換上。”
晴氣喝了一口茶水,立刻衝在櫃檯後觀望的掌櫃喝罵起來。
林峰也喝了一口,雖然不是什麼好茶,但也不至於難以下嚥。
隻能說明,被落了麵子的晴氣是把氣撒到這些小人物身上了。
“晴氣先生恕罪,我馬上親自換好茶過來!”
掌櫃的也冤枉。
這個茶館的主要目的是護衛領事館安全,併兼顧招待一下來領事館辦事人員的司機隨從的工作,哪有什麼好茶?
但冇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晴氣還是領事館的武官,比他們高了不知道多少個級彆,隻能忍痛把自己的私藏拿出來孝敬這位爺了。
等掌櫃換完茶,兩人的談話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