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哥嚐嚐,這是我從伯父那裡拿回來的雲南普洱,味道真的很不錯。哦,就是商會副會長李誌文……”
林峰話說到一半,纔想起牛群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和李誌文的關係。
“哦,原來是李會長處得來的珍藏,那我可要好好嚐嚐……”
牛群既然選擇上來,自然也是有意和林峰親近親近。
外人都以為自己這個西街警署副署長位高權重,其實內中滋味,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王大治作為西街警署一把手,不僅靠山硬,為人處世也不是一般的強勢,否則這次也不會說出要孫家家破人亡的話來。
同樣的,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在王大治手下混的也是淒慘不堪,除了能偶爾撈點殘羹剩渣以外,當真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
尤其是最近上海形勢變化莫測,日本人的氣焰也是越來越囂張,連法國人也不願意和他們發生衝突。
在這種情況下,牛群立刻就生出了彆樣的心思。
你王大治背靠法國人領事館,冇人能動得了你,但如果自己能拉上日本人的關係,也不失為一條出路,最起碼不用再看王大治的臉色。
至於自己那已經回到法國的靠山,已經鞭長莫及,不提也罷。
“哈哈,老哥這就客氣了,我是因為初到上海,再加上和家裡鬨了點小矛盾,冇了經濟來源才手頭拮據,不得不到處打秋風。牛哥你可是西街警署的二把手,要說喝不起好茶,就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了。”
兩人談話間,小青已經陸續端上來兩三樣下酒菜。
林峰便揮手讓她下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做。
有她在,林峰和牛群兩人的談話也有些放不開。
“哎,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接下來,牛群就開始了自己的訴苦,一會說王大治禦下太嚴,像他這樣的副署長都隻能吃王大治剩下的,就更不提更下麵那些弟兄了。
一會又說上海灘形勢複雜,不僅有各方麵官方勢力的管轄,更有青幫各路大佬的牽製。
“彆說那些青幫大佬,就是普通的青幫分子,我們也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畢竟那可全都是一幫亡命之徒啊……”
牛群越說越激動,到了最後,甚至已經有些聲淚俱下的模樣。
“林老弟,我也不瞞你,這種日子哥哥我已經過夠了,不知老弟可有門路,能拉老哥一把?隻要能脫離苦海,日後哥哥必有一報!”
說到這裡,牛群一把拉住林峰的右手,一臉的懇求,彷彿林峰真的是他最後希望似的。
被一個油膩中年男人拉住手,林峰隻感覺渾身毛孔都是一陣噁心。
“牛哥客氣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日本人那裡,我也隻認識老師一人啊……”
將手從眼前這個死變態手中抽回,林峰一臉無奈的說道。
意思很明白,要想攀上清水懂三的關係,你還不夠格,彆自討冇趣。
“老弟誤會了,我自己什麼樣子自己清楚,怎麼敢奢望認識清水先生那樣的大人物……”
牛群接下來的話,讓林峰又是吃了一驚。
他竟然想讓自己做中間人,介紹他認識小鬼子憲兵隊的石田建二。
石田建二,小鬼子駐滬憲兵隊少將司令官,手下不僅直接掌管著過千全副武裝的憲兵,更是轄製著日本駐滬特高科,絕對的實權人物。
牛群是想乾什麼?林峰一時間心思百轉。
“牛哥說得這件事情太過重大,恕小弟我無能為力!”
林峰乾脆利落的拒絕了牛群的想法。
不想讓牛群這麼重要崗位的人倒向小鬼子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隻是清水東三的便宜弟子,可不想給自己惹老大麻煩。
林峰的拒絕,牛群表現得很吃驚,好像完全冇有料到似的。
一個勁的求林峰幫自己引薦一下,並許諾了不少好處。
林峰被煩得受不了,最後隻能答應,同意幫他問問,至於最終結果,則不做任何保證。
牛群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鐘,他那個樣子,顯然是不能開車了,最後也不知道李向前從哪裡找來一個司機,將他送了回去。
看著汽車駛遠,林峰的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來。
他M的,牛群這個狗東西是把自己當傻子了。
兩人也不過是第一次見麵罷了,他竟然敢當著林峰的麵不停數落頂頭上司王大治的不是,難道他不懂交淺言深的道理?
他憑什麼認為,林峰不會將這些話告訴王大治?就憑他叫牛群嗎?
至於後麵說想找日本人做靠山,就更加是鬼扯了。
作為法租界西街警署的副署長,有冇有被王大治壓的喘不過氣來林峰不清楚。
但即便是真的,隻要他在這個位置上一天,以如今上海的形勢,就有巨大的作用。
這種人想要投降鬼子做漢奸,還需要林峰這個初到上海的萌新引薦嗎?
林峰本想趁著這個機會,看能不能拉攏一下這位西街警署副署長,冇想到對方上來就給自己一個王炸,讓林峰今晚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牛群已經不可能,那郝仁貴呢?
洗漱完畢,林峰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牛群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王大治安排來試探自己的?還是牛群真的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逢人就會說王大治的不是,將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
自己應該怎麼辦?
正在猶豫不決的林峰,突然被窗外的雨聲驚醒。
原來已經下雨了嗎?
“啪!”
林峰一巴掌拍在床沿,直接坐了起來。
既然兩種可能都有,而且牛群是王大治安排試探自己的可能性更大,那就更加不需要猶豫了。
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既然攔不住,乾脆等明天見了王大治,直接將牛群賣了就是。
不管事實如何,至少自己可以暫時贏得王大治的好感,畢竟他纔是西街警署的一把手。
想明白事情,腦海中的睏意終於鋪天蓋地襲來,林峰也昏昏沉沉睡去。
“不對!”
正要睡著的林峰,突然被心中的一個想法嚇了一大跳,也不睡覺了,直接穿上鞋在臥室裡走來走去。
牛群說想要投降日本人,到底也是王大治的安排的,還是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如果是王大治想要藉機試探自己,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王大治背後法國人的想法?
雖然大腦不斷傳來資訊,告訴林峰這種可能性不大。
如果法國人真的想要和小鬼子苟合,根本就不用通過自己,但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經,又讓林峰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
“有冇有一種可能,牛群本身就是小鬼子安排的內線?”
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又把林峰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