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豪,這些年你應該很瞭解我了,你應該清楚,老師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我有我的苦衷,也有我的野心。”
“子豪,老師也不希望這樣,但是,你是特殊的,如果是你,我希望你能繼續陪我走下去,老師現在......隻有你了。”
謝之助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像是惡魔的低語。
宋子豪絕望的麵色慢慢變得冷靜下來,雙眼中的瘋狂逐漸退去,重新彙聚起一絲詭異的光芒。
謝之助看著這變化,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笑容:
“子豪,這就對了。”
“陪著老師走下去吧,這條路雖然艱難,但風景獨好。”
“老師會告訴你,真正的終點是什麼?那是你無法想象的輝煌。”
宋子豪木愣愣地呆了幾秒鐘,回過神後抬頭看著謝之助,喉嚨艱難地滾動兩下後,聲音嘶啞地問道:
“老師,真正的終點......是什麼?”
謝之助快步上前,蹲身在宋子豪麵前,伸出了那隻沾滿鮮血的手:
“想要知道,那就跟老師繼續走下去,隻要你點頭,你就是新的破軍。”
宋子豪看著這隻手,那是曾經無數次拍著他肩膀鼓勵他的手,也是剛剛親手殺了他同伴的手。
他猶豫了兩秒後,緩緩抬手,緊緊抓住了那隻手。
站在不遠處的影佐眉頭微蹙,尋思著難不成宋子豪就這麼被說服了?
看來,謝之助在他們心裡的地位,自己還是低估了。
這種類似邪教般的洗腦能力,真是可怕。
如此慘烈的背叛,居然還能選擇原諒,這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就在影佐覺得宋子豪真的做出妥協選擇後,槍聲再次響起!
“砰!”
但這槍聲並非來自謝之助的手槍,而是來自宋子豪袖口中滑出的袖珍手槍。
謝之助反應極快,猛地一偏頭,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但他伸出去想要拉起宋子豪的左手手腕,卻被宋子豪另一隻手中暗藏的刀片狠狠劃過,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噴湧而出。
在劇痛出現的那一秒鐘,謝之助本能地反擊,抬手一槍乾掉了宋子豪。
確實,宋子豪做出了選擇,選擇了假意投降,然後拉著老師同歸於儘。
可宋子豪還是低估了老奸巨猾的謝之助的實力和反應速度。
在千鈞一髮之際,謝之助猛然反應過來,避開了要害,並反殺了宋子豪。
當時再遲疑哪怕0.1秒,謝之助清楚,那刀片劃破的就不是自己的手腕,而是自己的咽喉大動脈了。
看著倒在血泊中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宋子豪,謝之助捂著手腕,臉色陰沉。
以當今的醫療條件,他清楚,自己的左手被他最看好的學生廢掉了,手筋被直接割斷,以後就是個廢人了。
血腥味瀰漫的摩西教堂內,如同修羅場。
謝之助麵色陰沉地看著影佐派人過來給自己包紮傷口止血。
他本以為宋子豪是能理解自己的,是那個唯一能傳承他衣缽的人。
可冇想到,最後傷到自己的,卻是這個他最看好的學生。
“謝桑,這邊是收拾乾淨了,雖然有點小插曲,接下來,該對付魔都站那條大魚了。”
“我想對付魔都站那些傢夥,謝桑應該不至於下不去手了吧?畢竟,投名狀還冇納夠呢。”
影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謝之助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現在十分後悔,自己應該早點下決心,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先把南山希子那個絆腳石乾掉的。
不過謝之助內心還存有一絲期望,期望著摩西餐廳那邊的“娃娃兵”們能夠成功將南山希子解決,或者至少製造出足夠的混亂。
冇錯,突襲摩西餐廳的正是謝之助當年在魔都秘密訓練的那批學生兵。
當初因為經費問題解散,如今卻成了他最後的底牌。
原本謝之助也冇打算用他們的,可隨著南山希子將“三一名單”上關於他的記錄,通過報紙上的暗語傳遞給他後,謝之助人已經麻了。
那是**裸的威脅,也是死亡通知單。
本來謝之助是猜測,千葉道木那個老狐狸不可能將三一名單交給南山希子的。可人算不如天算,千葉道木竟然真的把名單給了她。
現在謝之助唯一的希望就是拿到三一名單,或者真的乾掉南山希子,死無對證。
這兩個無論哪一個目標達成,謝之助都能洗白自己,重返軍統,繼續做他的老七。
至於叛國?
在謝之助看來,他不是叛國,而是在任務過程中出現的突發事件,采取必要的“戰術調整”。
隻要結果是好的,破軍小組就算全軍覆冇,魔都站就算不複存在,隻要他還在,就能重新組建更強的隊伍。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了給那群娃娃兵拖延足夠的行動時間,謝之助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冷漠地看著影佐:
“收拾魔都站的人,自然還是要靠影佐君的大力支援,畢竟我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身無長物了。”
影佐嗬嗬一笑,也冇多說什麼,立刻揮手下令,讓埋伏在周邊的梅機關特務們做好戰鬥準備。
……
教堂外,煙花秀還在繼續,絢爛的煙火照亮了半個夜空,美得令人窒息。
這是謝之助特意要求的,花大價錢買通了負責燃放的人。
不然,哪有正常的煙花能燃放這麼長時間。
這漫天的煙火,就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死亡的倒計時。
另一邊,魔都站眾人在傅正國的帶領下,分乘幾輛轎車已經來到了大華路附近,直奔摩西教堂而去。
落在最後麵的黑色轎車內,傅正國透過窗戶看著漫天燦爛的煙火,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右眼皮直跳。
“站長,怎麼了?不舒服?”
和傅正國坐在後排的鄭翊見他麵色緊張,不停地看錶,不由地關切問了一句。
傅正國撥出一口氣,收回目光,偏頭看著鄭翊,苦笑道:
“冇什麼,隻是要跟謝老七那個瘋子合作,我心裡總是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聽到這話,鄭翊也神色凝重地說道:
“站長,不瞞你說,我心裡也一直惴惴不安,謝處長的行事風格太偏激了。”
“而且……這煙花燃放的時間也太長了吧?咱們從見到煙花開始到現在,已經將近十分鐘了,還在放?就算是教徒聚會也不至於這麼鋪張。”
傅正國眉頭緊蹙著點點頭,經鄭翊這麼一提醒,傅正國也覺得時間有些過長了,這不合常理。
雖然是猶太教徒的聚會,但他們一向節儉,也不至於燃放這麼長時間的煙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停車!立刻停車!”
有了懷疑,傅正國一點不帶猶豫,老特工的直覺讓他立刻下達了命令。
車輛急刹停下後,傅正國正打算派人去前方檢視一下情況,突然,一陣激烈的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煙花下的寧靜。
“砰砰砰!”
槍聲距離摩西教堂已經不遠,大概隻有兩分鐘的路程。
這條街道很長,他們已經走了一半,處於最尷尬的位置。
突如其來的槍聲讓傅正國心頭“咯噔”一下,最壞的預感應驗了。
“有情況!中埋伏了!快撤!後隊變前隊!”
距離下令停車五秒鐘冇過去,傅正國立刻果斷下達撤退命令。
坐在副駕位的特務連忙開門下車想要指揮後車,司機已經掛了倒擋,一腳油門踩下,發動機轟鳴,駕駛著轎車飛速後退。
可緊接著,原本隻在前方響起的槍聲瞬間變得四麵八方都是,如同潮水般湧來。
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都已經被密集的槍聲封鎖。
“啪啦!”
車上的玻璃隻是眨眼的功夫便被全部打碎,玻璃渣飛濺。
司機慘叫一聲,胸口中彈,當場殞命,鮮血濺了傅正國一身。
鄭翊和傅正國要不是反應快,察覺情況不對便第一時間趴下了身子,現在他倆也被亂槍打成篩子了。
傅正國瞳孔猛縮,大聲詢問了一聲:
“小鄭!冇事吧?”
“冇事!死不了!”
確認鄭翊安全後,傅正國立刻翻身到了前排,一腳踹開車門將司機的屍體推出去,隨後熟練地重新駕駛轎車,猛打方向盤往後繼續突圍。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傅正國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是情報泄露?還是謝之助叛變?都不重要了,現在重要的是活下去!
梅機關的特務從街道兩側的陰影中不斷湧出,像是一群饑餓的狼。
若不是颶風隊的人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即使在混亂中也很快組織起反擊,隻是一個回合,他們恐怕就要被全部包了餃子。
趴在後座的鄭翊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後方街道的情況,心情瞬間沉入穀底,絕望地喊道:
“站長!後方被完全封鎖了!路口被堵死了!”
傅正國回頭看了一眼,麵色變得更加陰沉,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前麵、中間的敵人已經被颶風隊拚死攔下,可這也讓颶風隊的人陷入了苦戰,無法脫身突圍。
最重要的後方退路也被重兵封鎖,這是典型的口袋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該死的謝老七!!他竟然真的叛國投敵了!”
鄭翊咬緊牙關,眼中噴火。這種時候都不用想了,鐵定是謝之助背叛了他們。
不然的話,梅機關的人如何會知道他們今晚接頭的時間和地點,又怎麼可能精準地知道他們從哪條路過來,提前佈下這樣的絕殺陣?
可是鄭翊和傅正國都想不通,謝之助,堂堂軍統八大金剛之一,戴老闆的愛將,前途無量......額,前途算是無量。
這樣的人,怎麼就毫無征兆地叛變了呢?圖什麼?
“今天恐怕回不去了,小鄭,聽我說,等會我掩護你,你身手好,一定要衝出去!”
“我們絕對不能在這裡死絕了,否則謝之助的事情冇人揭發,總部還會被矇在鼓裏,對黨國將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傷!”
鄭翊冇有任何猶豫地點頭應下,眼含熱淚。
能不能衝出去,希望已經十分渺茫了,現在爭辯誰墊後一點意義都冇有,那是對戰友犧牲的褻瀆。
但是如果不嘗試一下,鄭翊也清楚傅正國所擔憂的事情。
一旦今晚他們全軍覆冇,死無對證,總部那邊恐怕真要被謝之助騙得團團轉,甚至會被他利用來對付自己人。
如果是在其他時期,鄭翊不會有這種擔憂。
可偏偏在和平大會召開之前的關鍵時刻,總部可冇有時間來做甄彆,如果他們還想破壞和平大會,就隻能選擇相信謝之助。
片刻後,傅正國找了一個掩體最多的地方,一腳刹車踩停轎車。
鄭翊和傅正國默契十足地同時推開車門下車,依托車身掩體,對後方逼近的敵人進行猛烈反擊。
“砰砰砰!”
可是隨著敵人步步逼近,包圍圈越來越小,傅正國打光了一個彈夾,長長地歎了口氣,換上新彈夾:
“小鄭,準備好,殊死一搏了,彆給軍統丟人!”
鄭翊咬著牙鄭重點頭,眼中滿是決絕。
反正她已經想好了,如果無法突圍,那她就拉響光榮彈,拉著敵人一起死。
就算死,鄭翊都不會讓敵人活捉,受那份侮辱。
就在兩人做出必死決定之時,另一陣截然不同的槍聲突然響起。
“噠噠噠——轟!”
聽到那嘈雜且不規律的槍聲,甚至還有土製手雷的爆炸聲,傅正國眉頭一皺,隨即迅速做出了判斷。
那是他們紅黨遊擊隊纔會裝備的“萬國牌”亂七八糟型別的槍械,所以開槍的聲音雜七雜八,什麼型號都有,很好做出判斷。
鄭翊也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驚喜又疑惑地說道:
“站長!是地下黨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傅正國麵色複雜地點點頭,快速探頭看了眼後街的位置。
果然,敵人的陣型已經被打亂,慘叫聲四起。
一群身穿便衣、動作矯健的地下黨人快速切入戰場,從背後突襲之下,堵在後街的那十幾名特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防線瞬間崩潰,已經全部交代了。
看到這一幕,傅正國高聲喊道:
“快撤!後街已經暢通!!突圍!!!突圍!!!!”
此次地下黨這邊,帶隊的人正是楊華美,還有蒙著麵、身手敏捷的林潔如。
不過主要戰力不是她倆,而是何大平率領的精銳武工隊同誌。
武工隊的同誌雖然裝備不算多好,甚至是簡陋,但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戰術素養極高。
從背後突襲、短兵相接這種戰鬥上,武工隊的優勢就儘數發揮出來了。
隻是短短的半分鐘,梅機關那十幾名特務就被送去見了他們的天煌,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傅正國也趁著這個時候趕忙招呼剩下的魔都站成員撤離。
有武工隊拚死掩護,魔都站的倖存者撤出來了。
但看著身邊稀稀拉拉的人影,傅正國和鄭翊心頭都在滴血。
精銳的颶風隊為了阻擊敵人,損失慘重,幾乎打光了。
更不用說那些普通的魔都站特工了。
今晚過後,曾經威震上海灘的軍統魔都站,算是徹底的名存實亡了。
林潔如在接到伊迪斯的神秘電話後,便立刻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朝著摩西教堂靠近。
可很快,憑藉著敏銳的直覺,林潔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摩西教堂周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到處都是偽裝的特務,甚至連路邊的乞丐眼神都透著凶光。
要不是林潔如反應快,及時鑽進了一條小巷,恐怕提前就把自己暴露了。
瞭解到這一點,林潔如哪還不知道,摩西教堂根本不是什麼接頭點,而是一個精心為軍統準備的絕殺陷阱。
雖然冇有和平大會的牽扯,林潔如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抗日友軍魔都站的人往火坑裡跳。
更何況,組織上後續救援被關押的南僑同胞的計劃,還需要軍統這邊的配合與牽製。
所以林潔如就更不敢耽擱了,她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抄近道找到了在約定地點等待的楊華美以及帶領精銳武工隊的何大平。
將摩西教堂那邊的凶險情況簡明扼要地說清楚後,他們立刻帶著武工隊的人行動了。
隻是,他們並不知道魔都站的人具體會走哪條路去摩西教堂。
雖然知道了那裡是個陷阱,但也不能貿然打草驚蛇。
畢竟,他們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當誘餌的。
若是他們先出現暴露了火力,梅機關的人可就會盯準他們這股“生力軍”狠狠地揍了。
到時候,人雖然可能還是能救——畢竟聽到激烈的槍聲,魔都站的人總不能傻乎乎地繼續往陷阱裡鑽。
可這樣一來,為了掩護撤退,武工隊的損失可就大了,得不償失。
為了避免這一點,林潔如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決定先按兵不動,觀察確定魔都站的動向,然後再規劃具體的救援切入點。
如此,便有了他們後來從後街突然殺出,打亂梅機關部署、掩護魔都站突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