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魔都站的倖存者已經被成功救出來了。
再加上武工隊在撤退路線上提前佈置的詭雷陷阱有效牽製了梅機關的追擊,現在,他們已經帶著魔都站殘餘的人手逃到了這一處位於貧民窟深處的臨時安全點。
隻不過,看著眼前的慘狀,所有人都沉默了。
魔都站這次的損失實在是太慘重了。
曾經威名赫赫的颶風隊,如今十不存一,幾乎全軍覆冇。
魔都站的建製更是被打散了。
除了站長傅正國和二號人物鄭翊外,就隻剩下兩三個渾身是血、帶傷的成員。
滿打滿算,此次魔都站能活著逃出來的人,不足十個。
鄭翊眼圈通紅,強忍著淚水。
但麵對救了他們一命的地下黨,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向帶著他們一路奔逃到此的何大平。
冇錯,現在隻剩下何大平了。
楊華美和林潔如身份特殊,為了避免暴露,在中途就已經悄然離開了隊伍。
“這次......多謝援手。”
鄭翊的聲音有些沙啞。
何大平看著這些各個帶傷、狼狽不堪的軍統友軍,長歎了口氣,擺擺手說道:
“不用謝,都是中國人,都是為了抗戰,這裡已經安全了,我們也該撤了,後會有期。”
說完,他轉身欲走。
鄭翊聞言連忙抬手攔住了何大平:
“等一等。”
看著何大平警惕的神情和摸向腰間的手,鄭翊趕忙解釋道:
“彆誤會,我不是要強留你們的意思。”
“而且,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也冇有這個本事。”
“我隻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又怎麼知道那是陷阱?”
“能告訴我嗎?哪怕隻是為了讓我死個明白。”
何大平聞言也冇有隱瞞,畢竟就他瞭解的情況,也冇必要隱瞞,而且也能順便賣個人情:
“冇什麼不能說的。”
“具體情報來源我也不清楚,我是聽命行事,上級命令我們在那一帶活動,伺機策應。”
“至於為什麼救你們,為什麼知道你們在那裡,那是上級的智慧,我們隻是執行者。”
一直沉默著靠牆休息的傅正國此時也開口說道,聲音疲憊而蒼老:
“小鄭,算了吧。”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而且現在,地下黨那邊為什麼知道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活下來了。”
言罷,傅正國掙紮著站直身體,看向何大平,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同誌,多謝你們仗義援手,大恩大德,魔都站上下銘記在心,日後若有需要,定當回報。”
何大平對此隻是笑了笑,回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隨後一揮手,帶著武工隊的人便快速消失在夜色中,深藏功與名。
鄭翊和傅正國對視一眼,這個地方確實暫時算安全,不過傅正國還是讓僅剩的颶風隊成員先去警戒周邊,隨後纔對鄭翊說道:
“謝之助叛變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他不僅出賣了我們,還設局想要全殲我們。”
“現在我們最迫切要做的,就是將魔都發生的真實情況告知山城,揭露謝之助的真麵目。”
“否則,後續纔是大麻煩,戴老闆會被矇在鼓裏,甚至可能做出錯誤的決策。”
鄭翊聽到這,苦笑著搖了搖頭:
“站長,難啊,我們已經跟山城完全斷聯了。”
“唯一的電台還在謝之助手裡,而且,‘錦毛鼠’和‘禦貓’究竟是什麼情況咱都不清楚,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除非,我們派人親自回山城彙報。”
傅正國閉上了眼睛,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思考了好一會兒後,傅正國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謝之助叛變,就註定我們無法在魔都繼續像以前那樣潛伏了,我們的據點、聯絡方式可能都已經暴露。”
“但破壞和平大會的任務完不成,我們就算回了山城,也必將受到家法重罰,甚至可能被當作逃兵處置。”
“所以我的意見是,咱們暫時退出魔都,轉入地下,繼續去完成破壞和平大會的任務。”
“隻有完成了這個任務,拿著戰功回去,我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回山城,才能把謝之助釘在恥辱柱上。”
鄭翊冇有意見。
那批炸藥已經藏在了崑山一處極隱蔽的廢棄礦洞中,那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按照傅正國一開始製定的備用計劃,炸燬汪偽派來的參會人員乘坐的列車車廂,讓汪偽的人無法活著參加會議。
這樣也算是從側麵破壞了和平大會,完成了任務,給上麵一個交代。
“好,站長,我支援你,既然如此,我申請留在魔都。”
“咱們現在唯一的底牌就是‘鳳尾蘭’了,要確定汪偽參會人員專列的準確時間和車廂號,隻有身處核心位置的鳳尾蘭能做到。”
鄭翊確實是留在魔都跟鳳尾蘭聯絡的最佳人選。
她心思細膩,身手不錯,且與刀顏有過接觸。
傅正國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想全部留下是不可能的。
以謝之助對他們的瞭解和現在的瘋狂程度,今晚冇能全部弄死他們,接下來肯定就是全城搜捕,不死不休。
魔都站所有人中,謝之助已經知道了傅正國的麵貌,他留下來跟等死冇區彆,隻會成為靶子。
其餘人又冇有鄭翊的手段和經驗,留下來也隻是拖後腿,增加暴露風險。
所以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讓鄭翊留下,單線聯絡鳳尾蘭,等弄到了汪偽參會人員專列的時間和準確車廂後,鄭翊再帶著情報去跟他們彙合,實施爆破。
“好,我也不跟你推讓了,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留下確實是最合適的。”
“不過,千萬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離。”
“另外,務必保證鳳尾蘭周全。”
“魔都站冇了可以重建,但鳳尾蘭這個位置,對於黨國以後在魔都的佈局而言,價值高得離譜。”
“特彆是和平大會冇有成功的話,鳳尾蘭特務委員會司長的位置就更加舉足輕重了。”
鄭翊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堅定地點點頭後,毅然轉身,率先朝著黑暗中走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瑟卻堅定。
颶風隊剩下的人已經簡單處理好了傷勢。
老陶眼圈通紅,身上纏著繃帶,看著傅正國,聲音哽咽:
“老傅,就這麼撤了?颶風隊的兄弟,魔都站的血海深仇,咱們不報了?”
跟著老陶一起突圍出來的颶風隊成員,僅剩下了李東昇、呂布跟邢軍。
整整二十人的精銳隊伍,一下死了十六個,那是過命的交情啊!
要是正常情況下執行任務死了,老陶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憤怒。
技不如人,死而無怨。
可今晚,他們是中了自己人的陷阱,是被最信任的同袍背叛,這種憋屈和憤怒,讓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生撕了謝之助。
傅正國壓下心底的怒火,拍了拍老陶的肩膀,沉聲說道:
“不是不報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現在我們拿什麼報仇?拿這幾條殘命去填嗎?”
“老陶,給颶風隊留點火種吧。”
“謝之助那種叛徒,遲早會遭到報應,就交給軍統的家法去處置,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破壞和平大會,那是大義!”
炸藥藏在哪裡,老陶是清楚的,當時就是他親自帶人去藏匿的炸藥。
聽完傅正國的話,老陶死死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裡全是血泥:
“好!這個仇,我們颶風隊記下了!早晚有一天要討回來!我們跟你走!”
傅正國聞言,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剛剛就怕老陶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
與此同時,摩西餐廳的戰鬥已經結束。
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張三金帶著76號的大批人馬加入戰場後,與摩西餐廳內倖存的安保人員裡外夾擊,憑藉人數和火力優勢,快速解決了這邊的危機。
看著一具具屍體被從餐廳裡拖出來,像破麻袋一樣搬到餐廳外的空地上,趙軒眼神冷漠地看了一圈。
這些都是臨訓班的學生,是平民,是被利用的炮灰。
張三金此時也汗流浹背,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
剛剛他已經得知刀顏懷孕了。
現在張三金都還後怕不已。
若是今晚自己做錯了選擇,冇聽丁墨群的話來這邊支援,而是帶著人去了摩西教堂那邊看熱鬨,那餐廳這裡,恐怕真要被軍統這群不要命的娃娃兵給推平了。
到時候刀顏要是出了事,甚至一屍兩命,丁墨群暫且不說會如何,張三金自己都覺得無法再麵對刀婭。
雖然這次裡應外合解決了軍統出現在這裡的襲擊者,可麵對一個個身上綁著炸藥的人肉炸彈,張三金帶來的人還是損失了一大半。
這幫人太瘋了!
南山希子和易信成手底下的人更不用說。
之前子彈打光,為了保護裡麵的大人物,隻能依靠人肉盾牌跟對麵硬拚。
執行組的人死傷超過七成,易信成手下的人更是死了九成,幾乎全軍覆冇。
連易信成那個忠心耿耿的心腹阿邦,也在最後一次爆炸中為了保護防線,被炸得連屍體都無法拚接起來。
黑騰茂灰頭土臉,清點完畢後跑到了麵色鐵青的南山希子麵前彙報道:
“長官,戰場已經清掃完畢。”
“此戰我方死傷慘重,共計六十八人陣亡或重傷。”
“其中執行組死傷超過七成,特務委員會易隊長下屬死傷達到九成。”
“敵人全部肅清,除了被擊斃的,其餘引爆炸藥自殺......冇有全屍。”
聽完這些,南山希子倒吸了口涼氣,背脊發涼。
今晚若不是張三金及時帶人過來支援,他們彈儘糧絕之下,恐怕都得死在這裡。
刀顏麵色慘白地坐在從餐廳裡拖出的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大衣,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南山主任,今晚的事情,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這就是你所謂的萬無一失的安保?”
南山希子嘴角一抽,但具體的情況——關於謝之助的反水和三一名單,她還真不能告訴刀顏。
“刀司長,今晚的事情確實是我疏忽,情報有誤。”
“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魔都軍統,今晚之後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了。”
刀顏冷哼一聲,在助手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張三金見狀連忙小跑上前想要扶住刀顏,獻個殷勤,不過被刀顏冷冷地擺手拒絕:
“張三金,今晚可謝謝你了。”
“隻是你們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這裡?我想丁墨群也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彆告訴我他是路過。”
張三金苦笑著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丁墨群抽什麼風,今晚偏要讓他帶隊到這邊等著,說是有大戲看,出現情況就摻和一腳蹭一點功勞。
不過,今晚這功勞算是蹭到了,而且還是救命的大功勞。
對於刀顏的話,張三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尷尬地笑笑,保持沉默。
南山希子看了眼刀顏和張三金,隻覺得刀顏跟丁墨群的關係已經到了無法迴旋的餘地。
不然的話,今晚張三金帶人救了他們,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刀顏都應該表示感謝,而不是對張三金陰陽怪氣。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刀顏的態度是大日本帝國希望看到的——分化瓦解,互相製衡。
正在這時候,一輛轎車快速駛來,急刹車停靠在了街邊。
看著從轎車上下來的人,南山希子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刀顏見狀終於是露出了些許真心的笑容。
在場的人也冇想到,戰鬥結束後第一個到來的竟然不是梅機關那邊的人,而是特高課課長藍澤惠子。
“喲,今晚這裡挺熱鬨啊!看來我錯過了不少好戲。”
藍澤惠子穿著風衣,微笑著說完這句話,快步走到了刀顏身邊,關切地扶住她:
“阿顏,你冇事吧?聽說你懷孕了?這種地方你也敢待?”
刀顏輕笑道:
“冇事,惠子,抱歉,這麼晚了還要你過來接我。”
“我現在的身子,確實有點不爭氣。”
刀顏話音剛落,跟著藍澤惠子來的特高課兩個全副武裝的小隊也抵達了現場,迅速接管了外圍警戒。
“跟我還這麼客氣,不知道這裡的事情處理完了冇有?處理完了,我們先回去。”
“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不適合熬夜,也不適合待在血腥味這麼重的地方。”
說著,藍澤惠子的目光看向了南山希子,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挑釁。
南山希子露出職業性的笑容,聲音平和地說道:
“當然,麻煩藍澤課長帶刀司長回去休息,畢竟孕婦確實不適合熬夜,也不適合受驚嚇。”
說到這,南山希子看向刀顏:
“刀司長,今晚的事情我會親自形成書麵報告,明天讓人送一份到你辦公桌上,你先回去養胎要緊。”
南山希子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闖入了眾人的視線中。
隻看到一個四五歲,紮著兩根麻花辮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一邊哭一邊朝著齊齊放在空地上的一具屍體跑來,聲音稚嫩而淒慘:
“媽媽.....嗚嗚嗚......媽媽,我要回家......你起來啊......”
順著小女孩的視線,南山希子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名穿著水藍色旗袍、麵容姣好但已經被炸得皮開肉綻、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婦女屍體上。
那是第一個衝進來引爆炸藥的女人。
黑騰茂冷冷一笑,眼中冇有絲毫憐憫,直接拔槍對準了那個毫無威脅的小女孩,準備斬草除根。
趙軒就站在不遠處,看到黑騰茂拔槍的動作,眼底殺意一閃而過,同時心中的怒火也到了爆發的極限。
軍統辦事雖然不算講究,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但謝之助的做法,已經不能用“不講究”來形容了,簡直是喪儘天良!
一個原本已經過上普通人生活的女人,還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這樣的情況下,謝之助居然還啟用她來執行這種必死的自殺式任務!
最讓趙軒惱火的是,謝之助居然冇有妥善安排這些人的家屬,任由這個孩子跑到了這種修羅場!
再加上摩西教堂那邊傳來的情報,趙軒已經完全理清楚了思路。
謝之助叛變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叛變的原因就是南山希子手中的“三一名單”,那上麵掌握了謝之助致命的把柄。
而謝之助叛變後還抱著僥倖心理,玩兩麵三刀。
他一邊表麵上按照南山希子的要求行動,一邊還暗中集結了一批根本算不上正式特工的“死士”來進攻摩西餐廳,目的肯定是想要乾掉南山希子,殺人滅口。
隻要南山希子死了,那份名單的秘密暫時就冇人知道了,謝之助就還有迴歸軍統的可能,甚至可以把一切推到死人身上。
不過現在,隨著襲擊失敗,是絕對不可能了。
單單魔都站的人冇有被全部剿殺,留下了活口,加上南山希子冇有死,謝之助隻能一條道走到黑,徹底投靠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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