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分鐘的時間,趙軒和黑騰茂就帶著手下打退了敵人三次瘋狂的衝鋒。
門口堆積了幾具屍體,鮮血染紅了台階。
“這些是什麼人?看樣子隻知道扣扳機,根本打不準,像是冇摸過槍的平民。”
黑騰茂一邊換彈夾,一邊忍不住吐槽道。
趙軒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戰意升騰:
“不管他們是誰,敢在這裡撒野,就得死!”
“特務委員會執行組的人跟我來,壓上去!把他們堵在外麵!板載——”
對麵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現在趙軒這邊又占據了二樓的有利地形居高臨下,這群“軍統”的人根本衝不進來。
有趙軒帶隊在二樓進行精準的點射掩護,黑騰茂帶著一隊敢死隊員很快就衝下了樓,依托掩體,開始對門外那些不知死活的襲擊者展開屠殺。
原本,局麵已經算是控製住了。
隻要堅持到憲兵隊支援趕到,這些襲擊者一個都跑不掉。
隻是讓趙軒萬萬冇想到的是,這群臨訓班出來的“生瓜蛋子”們,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眼看著怎麼也攻不進餐廳,一名渾身纏滿了炸藥管、穿著一身水藍色旗袍的年輕少婦,雙眼通紅,像是發了瘋一樣,尖叫著衝了進來。
“為了黨國!!”
黑騰茂直接看傻眼了,這種自殺式的打法他還是第一次見,簡直比他們日本人還要瘋狂。
二樓迴廊上,蹲在圍欄後的趙軒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隨著那個少婦衝入不到幾秒就被亂槍擊斃倒地,還冇等眾人鬆口氣,下一個打扮得濃妝豔抹、穿著高開叉旗袍的舞女,直接抱著一個滋滋冒煙的炸藥包就衝了進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這個女人,趙軒有些印象,是百樂門的當紅舞女,之前還和他調過情。
當時趙軒還用掃描模式掃描過,可那時候,這名舞女的資訊冇有任何異常,隻是個普通的風塵女子。
但現在再次用掃描模式看了一眼,趙軒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舞女的資訊欄裡多了一條刺目的紅字——【軍統臨訓班潛伏學員(死士)】。
冇錯,是學員,而不是正式特工!
也就是說,這些人是近期才被緊急喚醒的“休眠者”,而且連臨訓班都冇畢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被喚醒的一天。
他們就像是被遺忘的棋子,直到這一刻才被啟用,用來當做一次性的消耗品。
所以之前掃描模式纔沒有將這條隱藏極深的資訊掃描出來。
綜合這些,結論就很清晰了:
這些人,在今天之前,恐怕都是魔都城內為了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是老師、是舞女、是小販……他們有著各自的生活,卻在這一刻,為了一個命令,變成了瘋狂的殺人機器。
看著他們動用武器時生疏笨拙的樣子,看著他們一點不懂得戰術運用、隻知道用血肉之軀去填槍眼的捨生忘死,趙軒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到底是怎樣的洗腦和控製?
果然,那舞女衝進來後,甚至還冇有被子彈命中要害,剛剛倒下的那名穿著水藍色旗袍的少婦,身上纏著的炸藥包轟然炸響。
“轟隆——!!”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
剛剛跑進門的舞女直接被氣浪炸飛起來,人在空中就被撕裂,手中的炸藥包也同時被引爆,引發了殉爆。
這種慘烈而瘋狂的操作,黑騰茂都看得滿頭霧水,胃裡一陣翻騰。
不過連續兩個炸藥包近距離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也讓一樓的黑騰茂大罵起來,連滾帶爬地尋找掩體躲避碎石和彈片。
還好爆炸的位置距離二樓這邊有些遠,不像之前那輛直衝樓梯的黃包車威脅那麼大。
不然再來一次剛剛那種當量的爆炸,二樓這脆弱的木質結構是真要塌了。
爆炸結束之後,煙塵瀰漫。黑騰茂也不敢繼續待在一樓當活靶子了,灰頭土臉地撤回了樓梯口。
麵對這些不要命的愣種,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黑騰茂也感到了一絲恐懼。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五分鐘過去,軍統的自殺式進攻依舊在持續,彷彿無窮無儘。
到目前為止,趙軒和黑騰茂已經帶著手下乾掉了至少十六個衝進來的襲擊者。
門口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可對麵的火力卻冇有減弱多少,反而更加瘋狂。
這下黑騰茂真的慌了,這特麼到底是捅了哪個馬蜂窩?
而趙軒用掃描模式看了一眼後,心也沉到了穀底。
除去已經被乾掉的十六名臨訓班學生,外麵居然還密密麻麻地圍著四十九名臨訓班的學生!
他們就像是一群喪屍,不知疲倦,不知恐懼。
雖然這些人都是新手,槍法爛得可以,但架不住人多勢眾,而且不要命。
更糟糕的是,他們這邊的彈藥快要打光了。
戰鬥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南山希子也察覺到了危急。
刀顏亦是麵色凝重地看著前方依舊堅守在迴廊前、不讓敵人踏入餐廳半步的趙軒等人,心中焦急萬分。
“南山主任,我們的彈藥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憲兵隊那邊......怎麼還冇動靜?這不正常!”
聽到刀顏這話,南山希子也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對啊,戰鬥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這裡可是日租界核心區,為什麼憲兵隊的人還冇趕到?就算是爬也該爬過來了!”
說到這,兩人同時扭頭朝著露台那邊看去。
隻見那漫天璀璨的煙花依舊在綻放,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夜空。
刀顏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原來如此……煙花。”
南山希子也滿臉無奈地歎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煙花的聲音,早已掩蓋了這邊的槍聲和爆炸聲。
外麵的人隻會以為是煙花太響,根本不會想到這裡正在發生激戰。
而最近的憲兵哨卡還在大華路那邊,距離這裡有幾條街。
連這裡的槍聲都被煙花的響聲蓋住了,那邊更不用說,根本聽不到。
“繼續這麼下去,一旦我們這邊子彈打光,真的就完蛋了,會被這群瘋子撕成碎片。”
南山希子無言以對,她今天是真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她還在算計謝之助呢,以為一切儘在掌握。
誰能想到,謝之助也在算計她,而且手段更狠、更絕。
到了現在,南山希子也想通了,謝之助這是要殺人滅口!
冇錯,南山希子之所以清楚今晚魔都站和破軍小組的人會在摩西教堂交接,給她準確情報的人不是彆人,正是謝之助本人!
至於為什麼?
答案隻有一個——“三一名單”!
當年謝之助追捕千葉道木,不是冇有成功,而是謝之助為了救自己被綁架的女兒,不得不放走了千葉道木,並與他達成了魔鬼交易。
也因為這件事,謝之助被千葉道木以此威脅拿捏住了把柄,成功登上了那份絕密的“三一名單”,成為了潛伏在軍統內部的高階鼴鼠。
而南山希子跟著鬆井石根來龍國前,千葉道木為了保護愛徒,便將手中唯一的一頁關於魔都潛伏者的三一名單交給了南山希子,作為她的護身符。
這一頁名單,是千葉道木從魔都回到日本後,後續依靠在龍國留下的秘密人脈,不斷跟進整理出來的,價值連城。
而謝之助,正是千葉道木三一名單上的“封筆之作”,也是最大的一張底牌。
當南山希子從川島雲子那邊得知跟自己交手的人竟然是謝之助後,她欣喜若狂。
老師交給她的唯一一頁三一名單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她以為可以利用這個把柄,隨意拿捏謝之助,讓他為自己所用。
可千算萬算,南山希子都冇想到謝之助這麼狠,這麼果決。
在發現自己身份暴露的風險後,他竟然選擇了先下手為強,利用這次交接的機會,設局要把她和知情者全部炸死在這裡!
煙花開始的時候,南山希子還得到了下屬的彙報,摩西教堂那邊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魔都站的人已經入甕。
就是因為太順利,南山希子放鬆了那麼一會兒警惕,結果就被謝之助抓住了機會,反戈一擊,把她逼到了絕境。
……
魔都,大華路維也納,摩西教堂內。
原本神聖莊嚴的教堂,此刻充滿了肅殺之氣。
謝之助麵容滄桑,手裡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勃朗寧手槍,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具還溫熱的屍體上
那是負責接頭的教父,也是魔都站的資深特工。
教堂內部四周,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陰影裡,此刻卻影影綽綽。
幾十名手持衝鋒槍的梅機關特務,已經將這裡徹底包圍,槍口指著中間的眾人。
剛剛還喊著:“有埋伏、被人出賣了”,想要帶著老師殺出重圍的宋子豪等人。
在扣動扳機的時候才驚恐地發現,他們手裡的槍根本開不了火!撞針被卸掉了!
宋子豪、白胭脂、張伯顏,以及三個行動小隊共二十一人,全部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一槍解決了教父、坐在屍體上滿臉冷漠的謝之助。
那名教父倒下後,宋子豪等人就算再愚笨,也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理清楚了。
槍是老師發的,計劃是老師定的,接頭地點是老師選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老師背叛了他們!
手中的槍成了廢鐵,信仰在這一刻崩塌。
宋子豪“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謝之助,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胭脂咬牙切齒,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
她死死地盯著謝之助,眼中滿是恨意與不解。
張伯顏整個人愣住了,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裡,半天無法回神。
其餘破軍小組的人更是一個個麵麵相覷,充滿了絕望。
而周圍梅機關的特務們,看著這群待宰的羔羊,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哈哈哈!這就是軍統的精銳?簡直是笑話!”
一名西裝革履,留著一撇標誌性的小鬍子,打著領帶穿著鋥亮皮鞋的小老頭,從梅機關特務後麵緩緩走了出來,鼓著掌,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他是影佐禎昭。
“好好好!精彩!”
伴隨著一陣掌聲,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留著標誌性小鬍子的男人從梅機關特務身後緩緩走出。
這人正是梅機關機關長,影佐禎昭。
影佐一邊走一邊鼓掌,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冰冷:
“謝桑,我能看出來,你帶出的這些學生,全都是好手,忠誠且勇猛。”
“就是不知道,這麼優秀的學生全部葬送在你這個當老師的手裡,現在是什麼心情呢?是不是有一種大義滅親的快感?”
影佐話音剛落,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張伯顏目眥欲裂,雙眼充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謝之助!我要殺了你!!”
他不顧一切地朝著謝之助衝了過去,想要將這個將他們推入深淵的惡魔撕碎。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一發子彈精準地貫穿了張伯顏的眉心,帶出一蓬血霧。
張伯顏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雙目圓睜,帶著無儘的恨意與不甘,直挺挺地倒在了想要將謝之助抽筋扒皮、挫骨揚灰的複仇之路上。
即使親眼所見,倖存的宋子豪依舊難以相信,那個平日裡諄諄教導、滿口黨國大義的背叛者,竟然會是他們最尊敬、最信任的老師。
而隨著張伯顏的倒下,周圍梅機關的特務也像是得到了訊號,紛紛朝著除開白胭脂和宋子豪之外的破軍小組成員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教堂內硝煙瀰漫,鮮血染紅了地板。
破軍小組的精英們,還冇來得及反抗,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此時,曾經輝煌的破軍小組,僅剩下了宋子豪與白胭脂兩人。
兩人身子微微顫抖著,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失望、絕望與無邊的恨意。
身為特工,背叛這種事情並不稀奇,他們早就做好了麵對背叛的準備。
可被最信任的人、視若父親的老師背叛,這種鑽心的痛苦與信仰崩塌的絕望,讓宋子豪和白胭脂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靈魂彷彿被撕裂。
看著昔日的同窗好友被自己敬愛的老師親手送上絕路,宋子豪慘白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扭曲的笑容,笑聲淒厲:
“嗬嗬嗬.....這就是黨國大義?這就是我們要守護的信仰?”
“我不信!我不信!!”
白胭脂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滴滴鮮血順著指縫落下。
她一步步上前走到了宋子豪身邊,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盯著坐在教父屍體上、神色淡漠的謝之助:
“狗漢奸,我白胭脂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我會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言罷,白胭脂猛地一巴掌抽在了還在發瘋的宋子豪臉上,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教堂裡迴盪:
“醒醒!彆死了還做一個糊塗鬼!記住他現在的樣子,刻在心裡!就算死,也要化作厲鬼找他報仇!”
影佐笑嗬嗬地看著這一幕,就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舞台劇。他目光揶揄地偏向謝之助,語氣中帶著幾分挑撥:
“謝先生,這是你們師徒之間的事情,本來我不應該插手。”
“但如果需要,我可以代勞,幫你除掉這兩個不聽話的學生。”
謝之助麵色淡漠地瞪了眼影佐,目光轉到宋子豪和白胭脂身上,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慈愛與無奈:
“子豪、胭脂,有些事情,老師也是身不由己,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們是我最好的學生,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我知道,這樣死對你們而言很憋屈,但請你們相信,老師和你們一樣痛心,但這都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
白胭脂被逗樂了,笑容不屑且淒厲,聲音嘶啞地低吼道:
“收起你那噁心的嘴臉!彆再侮辱‘老師’這個詞了!謝之助,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宋子豪,黃泉路上,我等你一程!彆讓我一個人走!”
言罷,白胭脂猛然爆發,身形如同獵豹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謝之助衝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隱藏的匕首,寒光閃爍。
謝之助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對於自己的學生,他可是太瞭解了,瞭解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種眼神。
在白胭脂行動的那一秒,謝之助微微抬手,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發子彈迸射而出,精準地貫穿了白胭脂的眉心。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一頓,隨後重重摔落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胭脂最喜歡的衣裳。
“撲通——”
隨著白胭脂在自己眼前倒下,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彷彿還在質問著什麼。
宋子豪仰天怒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隨後“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滿眼絕望地盯著慢慢站起身的謝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