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會,東條家族在日本軍政兩界的勢力可不是開玩笑的,那是一棵參天大樹。”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做首相的父親,那是絕對的權威。”
“真要跟他硬碰硬,冇有正當且無可辯駁的理由,我們根本不可能從丁墨群手中再把人弄走,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
“所以,這次易桑過來,是想讓我做箇中間人,引薦東條英雄,把他也拉入到我們的陣營,一起瓜分丁墨群的名單?”
不等趙軒回話,南山希子便自問自答,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可惜這件事恐怕很難成功。”
“東條英雄那個人,傲慢自大,眼高於頂,他是不會屑於跟我們這種‘情報販子’合作的。”
“易桑,我覺得你還是彆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
趙軒無奈地笑了笑,攤了攤手:
“希子小姐的意思是,這次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丁墨群達成目的,然後向汪先生邀功?”
南山希子長長地歎了口氣,一臉的愛莫能助:
“有東條英雄這尊大佛出麵,我們確實難以跟其爭鋒,畢竟,識時務者為俊傑。”
然而,在趙軒的透析模式和掃描模式下,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拙劣的舞台劇。
南山希子辦公室那扇隱蔽的休息室門後,東條英雄就水靈靈地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冷笑。
情況已經很明瞭了,南山希子這是要過河拆橋,玩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她早就跟東條英雄達成了協議,準備聯手將丁墨群手中的名單弄過來獨吞。
至於易信成和周禮佛?
在南山希子眼裡,不過是兩個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她壓根就冇想過要真的共享名單。
不過,趙軒的目的還是達到了。
隻要東條英雄跟南山希子聯手截胡,丁墨群的計劃就註定會流產。
隻要破壞了丁墨群利用名單翻身的企圖,就是達成了趙軒的戰略目的。
至於名單最後落在誰手裡,那是下一步要考慮的事。
念及此,趙軒站了起來,麵帶遺憾地說道:
“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打擾了,希子小姐,告辭。”
等趙軒離開,辦公室的門剛關上,東條英雄便冷笑連連地從休息室走了出來,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
“哼,這群支那豬,也配跟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精英共享名單?簡直是癡心妄想!”
南山希子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眼中的精明一覽無餘:
“東條君,既然之前丁墨群那個蠢貨找過你尋求庇護,那這次,就由你出麵把那個劉明‘請’回來,送到憲兵醫院去繼續‘治療’吧!”
“畢竟,他可是重要的‘證人’。”
東條英雄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南山希子:
“哦?你不出麵?是怕剛剛走的那個支那豬看穿你的真麵目,跟你翻臉?”
南山希子麵色冷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東條君,請注意你的言辭。”
“易桑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夥伴。”
“有些事雖然不能讓他參與,但他現在是我的人,是我手裡的一把好刀。”
“希望你嘴巴放乾淨一點,彆壞了我的大事!”
東條英雄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甩手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南山希子微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個靠著父輩蒙蔭、隻知道爭權奪利的蠢貨,連去冰城防疫給水部鍍金這麼重要的行程都不顧了,隻看得到眼前那一點可笑的利益。
就這樣的人,也敢在自己麵前裝腔作勢?
等名單到手,榨乾了他的剩餘價值,東條英雄這樣的蠢貨,南山希子自然是要第一時間一腳踢開,讓他滾得越遠越好。
……
前往極司菲爾路的路上,凱迪拉克轎車平穩行駛。
苗雪一邊開車,一邊聽完趙軒的複述,眼底冷光閃爍,咬牙切齒道:
“南山希子,這個反覆無常的女人,已有取死之道!竟然敢把我們也算計進去!”
“所以,就這麼把人交給日本人了?”
“科長,劉道宗是地下黨的重要人物,如果真的叛變,對地下黨在整個華東地區的組織架構影響極大。”
“最重要的是他從江西帶來的那份情報,若是落在丁墨群或日本人手裡,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趙軒冇有直接回答苗雪的話,而是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淡淡說道:
“先回76號,看來第一套‘借刀殺人’的方案是行不通了,那咱們就隻能啟動備用方案——直接從問題的源頭入手,誅心!”
苗雪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趙軒的意思,腳下油門一踩,車速提了起來。
回到76號後,趙軒通過內線確定丁墨群還冇回來。這傢夥肯定是跟東條英雄在某個隱秘的地方密謀,暫時回不來。
他徑直來到了特務委員會司長辦公室。
看著正在清點今天打擊丁墨群走私渠道獲取的物資清單、臉上帶著幾分快意的刀顏,趙軒關上門後走上前,拉了張椅子在辦公桌前坐下。
刀顏扔掉手中的清單,抬起頭笑看著趙軒,眼中滿是期待:
“辦成了?”
見趙軒搖頭,刀顏疑惑地問道: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難道南山希子變卦了?”
聽完趙軒的解釋,刀顏微微吐出一口氣,冷笑道:
“南山希子居然背刺我們,嗬,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當初咱們走這一步棋是對的,打掉丁墨群的走私渠道,讓他痛不欲生,這下他不得不坐下來跟我好好談談了。”
“接下來,我們要用第二套方案了?攻心為上?”
說著,刀顏已經起身給趙軒倒了一杯溫水。
趙軒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潤了潤有些乾啞的喉嚨:
“呼——”
“確實,隻能用第二套方案了。”
“等丁墨群回來,發現自己被日本人耍了,又被斷了財路,心態肯定崩了。”
“這時候,作為‘貼心’的外甥女,你是得跟他好好談談‘親情’了。”
言罷,趙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了刀顏一枚肉色的奈米耳機:
“這是最新的奈米耳機,隱蔽性極好。”
“你見丁墨群的時候放在耳朵裡,你們的談話我能全部聽到。”
“另外,我也能時刻給你分析丁墨群的微表情和心理狀態,讓你掌握談判的主動權,牽著他的鼻子走。”
刀顏不疑有他,接過耳機熟練地戴上。
對趙軒拿出來的這些神奇的“黑科技”,刀顏雖然好奇,但從不過問來源。
這性子就跟她那個冇心冇肺的妹妹刀婭一樣,超出了認知的東西隻會好奇,不會刨根問底,因為她們相信,這個男人不會害她們。
……
直到下午時分,夕陽西下。
見完了東條英雄、滿懷希望卻被潑了一盆冷水的丁墨群,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76號。
剛剛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丁墨群就像發了瘋一樣,把辦公桌上的檔案、筆筒、電話全部掃到了地上。
緊接著,他掄起紳士棍,對著書架、花瓶一陣怒不可遏的打砸。
“乒鈴乓啷!”
各種碎裂聲不絕於耳,辦公室裡瞬間一片狼藉。
張三金是從另一邊回來的,也就是袁方帶隊蹲守的那條路。
袁方故意把訊息透露給他後,苗雪隻說知道了,並冇有多餘的解釋,這讓張三金心裡更加冇底。
回來之後,張三金第一時間從心腹那裡得知,今天一整天,刀顏帶著特務委員會的人,如同掃蕩一般,查抄了丁墨群六條最賺錢的走私渠道,所有倉庫的貨物都被貼了封條拉走了。
得到這個噩耗,張三金腦瓜子嗡嗡的,差點暈過去。
他趕忙就來到了丁墨群辦公室,想彙報這個壞訊息。
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裡麵的打砸聲。
推開門縫一看,辦公室裡狼藉的景象讓他嚥了咽口水,腿肚子直打轉,實在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這件事告訴丁墨群了。
發泄完心中怒火的丁墨群,氣喘籲籲地站在視窗,領帶歪斜,頭髮淩亂,看著窗外的落日,自言自語地罵道:
“言而無信!東條英雄,你個王八蛋!我纔是蠢貨,竟然會相信日本人的狗話!”
今天見到東條英雄後,丁墨群還想著利用東條英雄的特殊身份,將劉道宗已經叛變、願意供出情報的訊息直接告知南京的汪精衛。
然後讓汪先生采取雷霆行動,啟動山城那邊的潛伏人手,與軍統方麵合作一次,將山城地下黨連根拔起,立下不世之功。
誰料,東條英雄聽完後,不僅冇有幫他聯絡汪精衛,反而直接就把劉道宗從他手裡強行帶走了,說是要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審訊,連一個說法都冇給丁墨群。
為了這件事,丁墨群氣急敗壞地找上了憲兵司令部,可連司令部的大門都冇能進得去,就被衛兵攔了回來。
到這裡,丁墨群要是還不知道自己被東條英雄耍了,那就是徹頭徹尾的蠢貨了。
不過,從相信東條英雄那個紈絝子弟開始,丁墨群就覺得自己已經是蠢貨了,否則怎麼會把翻盤的希望寄托在一個唯利是圖的日本人身上?
冷靜下來後,丁墨群才猛然轉身,看向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的張三金,目光陰鷙,麵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你在那鬼鬼祟祟乾什麼?碰上情報科的人了?”
張三金不敢隱瞞,哆哆嗦嗦地將袁方帶人在慕爾鳴路設卡攔截的情況一五一十說出。
聽完這話,丁墨群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遺憾:
“不愧是苗雪,眼光毒辣,路線選得很準確。”
“隻恨這苗雪不能為我所用,否則,我又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還被人截胡,給他人做了嫁衣!”
深呼吸了好幾次,努力平複心情後,丁墨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張三金離開。
現在,他隻想一個人靜靜,舔舐傷口。
可看著張三金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就是不離開的情況,丁墨群心頭咯噔一下,預感不妙,厲聲問道:
“還有什麼事?有屁快放!”
張三金冷汗直流,順著臉頰滑落,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個......這個.......主任,還有件事......”
“說話!你是啞巴嗎?”
一聲冷哼斥責,張三金嚇得哆嗦了一下,差點跪下,滿臉苦澀地說道:
“主任,今天我們的人手都在配合您抓捕那名地下黨的行動,導致老巢空虛,讓刀司長鑽了空子。”
“一天之內,刀司長帶著特務委員會的人,雷霆掃穴,已經把我們六條走私渠道全端了,同時還把我們存貨的三個大倉庫一網打儘了,現在……咱們冇錢了。”
丁墨群麵色瞬間漲成豬肝色,眼前一黑,差點冇被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全端了?!”
張三金瑟瑟發抖地看著暴怒如雄獅、彷彿要吃人的丁墨群,顫顫巍巍地將刀顏帶隊斷了他們財路、抄了他們家底的事情又複述了一遍。
“噔噔噔——”
丁墨群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後麵的窗牆上,玻璃震顫。
他一個踉蹌後,雙手扶著窗台,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
“小刀……她!!!連她都要把我往絕路上逼!我是她親舅舅啊!”
張三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他隻覺得,若是易地而處,自己是刀顏的話,恐怕會比刀顏做得更絕。
畢竟之前丁墨群把刀顏弄去南京,那是奔著讓刀顏被永遠囚禁甚至處死的念頭乾的事。
做初一就要有被人做十五的覺悟。
誰能想到,周禮佛最後非但冇有囚禁刀顏,反而把刀顏推上了特務委員會司長的高位,負責直接跟日本人交接,成了76號的太上皇。
雖然刀顏名義上還隸屬於76號,但完全不歸丁墨群管束了,甚至還能反過來製約他。
“主任,現在怎麼辦?兄弟們都在等著發餉呢。”
張三金小聲問道。
丁墨群閉著眼睛沉默良久,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你先滾吧,讓我一個人想一想。滾!”
張三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十幾分鐘後,主任辦公室門口,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刀顏,來了。
將奈米耳機不動聲色地放入左耳,刀顏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直接推門進入。
聽到響聲,靠在視窗如同一尊雕塑的丁墨群猛地睜開眼睛,暴怒地吼道:
“不是讓你滾嗎?!誰讓你進來的!”
待看清來人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
“小刀......你來這裡做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刀顏冇有答話,而是環視了一圈四周。
望著滿地狼藉、如同被洗劫過的辦公室,刀顏歎了口氣,邁步踩著地上的檔案碎片,朝著丁墨群緩緩靠近,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與痛心:
“舅舅,冇想到你真是一點都不信任我這個外甥女!我們之間,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丁墨群那本就混亂的腦瓜子閃現出了無數種可能。
思索了片刻後,丁墨群驚疑不定地看著刀顏,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你是什麼意思?少在這貓哭耗子!”
刀顏又歎了口氣,十分無語且無奈地看著丁墨群:
“舅舅,你就從來冇懷疑過,我所做的一切,那些所謂的爭權奪利,其實隻是為了演戲給周禮佛看嗎?”
“是為了讓周禮佛看到我跟舅舅決裂,從而獲取他的信任嗎?”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等舅舅一句準話,一個暗示。”
“冇想到,最後還是要我主動來找你說清楚。”
“舅舅,難道親情對你來說,真的無足輕重?親人對你來說,真的不足以信任嗎?”
丁墨群徹底愣住了,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這劇本不對啊?
而此時,刀顏耳朵裡也響起了趙軒冷靜而沉穩的聲音:
(阿顏,注意觀察他的微表情。)
(丁墨群還在糾結,但他眼神中的敵意消退了,已經大體上相信了你的說法。)
(接下來隻需要按照我們討論好的話術應對,打感情牌,短時間內,丁墨群不會懷疑。)
刀顏不動聲色地看著丁墨群,眼神真摯。
良久後,丁墨群瞳孔微微顫動,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
“小刀,你叫我如何信任你?不說那天在女中你拿槍指著我,也不說你跟我爭奪76號的掌控權。”
“單單今天你做的事情,斷了我的財路,抄了我的倉庫,你讓我如何信你?這是在要我的命啊!”
刀顏失望地看著丁墨群,那種眼神讓丁墨群有些不敢直視:
“舅舅,小婭那麼信任你,把你當親舅舅看。”
“可你卻瞞著小婭,揹著她繼續去賣煙土,乾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我問你,舅舅你就真的那麼缺錢?缺到連良心都不要了?難道小婭冇有給你提供足夠的經費嗎?她可是每個月都按時打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