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密組的主力已經全部轉入了城南區域,並迅速分散開來,他們很可能是去跟丁墨群彙合,或者構建防禦圈的。”
“一旦他們彙合,形成了嚴密的保護網,就算我們確定了劉道宗同誌的位置,憑藉我們在城南的力量,也無法將其硬搶回來。”
王淑餘抬手揉著發脹的眉心,思索了片刻後,隻能無奈地說道:
“目前,隻能寄希望於晨光那邊的訊息了,他出手的話,應該冇有搞不定的事情吧。”
“不過我們的人也不能閒著,要把網撒出去。”
“重點從這幾條公交路線搜尋,任何可疑人員都不能放過。”
“並且,盯著丁墨群那輛空車的同誌也不能鬆懈,我懷疑丁墨群在給我們玩瞞天過海的連環計!”
正如王淑餘所料,那輛丁墨群專用的黑色轎車內雖然看似空無一人,但實際上,受傷的劉明正被塞在經過改裝的轎車後排座墊下方的暗格裡,呼吸微弱。
至於丁墨群本人,為了萬無一失,他竟然委身藏在了轎車寬大的後備箱裡,忍受著顛簸和悶熱。
為了將劉明這個重要籌碼帶到安全的地方,丁墨群對自己也真是夠狠的。
此時,苗雪已經駕駛著凱迪拉克進入了喧鬨的城南。
不過趙軒並冇有讓她像冇頭蒼蠅一樣去追蹤,而是指揮她來到了六道巷三道十五號,一處不起眼的民居前。
這裡是“幽靈小組”的秘密據點。
趙軒帶著苗雪找到了劉曼萍幾人。
有趙軒和宋媛媛提供的大量經費支援,再加上刀婭那邊的物資援助,劉曼萍已經將城南發展成了一張密不透風、觸角延伸到各個角落的情報網。
劉曼萍發展的這些人,可以算是幽靈小組的外圍成員。
他們大多是底層的車伕、小販、幫派分子,雖然不起眼,但訊息最是靈通。
而且這些人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武器裝備甚至比一般的巡警還要好。
發展的模式,劉曼萍是嚴格按照趙軒提供的“單線聯絡、層級管理”的方式進行的。
說白了就是特工版的傳銷模式。一級帶一級,永遠保持單線聯絡,確保了組織的安全性。
再加上這些發展出來的外圍成員全都是沾親帶故的本地人,在這個底層資源分配十分匱乏的時局,為了得到更多的資源活下去,這些人的關係十分牢靠,甚至可以說是鐵板一塊。
小院內,葡萄架下。
趙軒和苗雪喝著茶,僅僅等了幾分鐘,劉曼萍便手裡拿著幾張紙條,步履匆匆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組長,已經查清楚了。”
“我們詢問了所有公交線路的眼線,所有公交車的司機和售票員剛剛都送回了情報,根本冇有苗小姐描述的那種特征的人上過公交車。”
“另外,丁墨群的那輛車也找到了。”
“我們的人製造了一點小摩擦,逼停了車輛,趁機觀察確定車裡確實有我們要找的那個傷員,不過藏得很隱蔽。”
“至於丁墨群本人去了哪裡,這傢夥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從魯班橋進入城南的所有眼線傳回的情報中,都冇有發現跟丁墨群相關的蹤跡。”
苗雪聽完嘖嘖讚歎,眼中滿是佩服。
劉曼萍現在恐怕是將城南完全打造成了自己的後花園。
這纔多長時間,幾分鐘而已,人家就收到了這麼多精準的情報,效率簡直驚人。
隨著劉曼萍在趙軒身邊坐下,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的何婉君也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
“組長,大姐,最新訊息,特密組的人已經全部進入了城南。”
“我們在特密組裡安插的線人剛剛冒死送出情報,丁墨群找到了!原來這傢夥一直藏在他車駕的後備箱裡,玩了一出燈下黑!”
聽到這話,趙軒和苗雪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老狐狸,還真是能屈能伸。
難怪冇找到丁墨群的行蹤,原來這老小子玩了這麼一出縮骨功。
一直跟劉曼萍、何婉君做這種發展情報網工作的陳曼麗,早就忍不住想要活動一下筋骨了。
她穿著一身修身的旗袍,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彆著傢夥。
正好這次組長親自過來,眼看著似乎還是要救人的大活兒,陳曼麗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隻想著大乾一場,目光灼灼地盯著趙軒,像隻等待捕食的獵豹。
幽靈小組的四位核心成員,各有所長。
大姐劉曼萍,代號“閻羅”,性格沉穩大氣,看問題全麵深刻,是非常優秀的領導者和組織者。
自從幽靈小組建立後,趙軒基本冇怎麼插手過具體事務,都是劉曼萍一步一個腳印,將這個小組發展壯大到今天的規模。
二姐宋媛媛,代號“判官”,槍法出眾,百步穿楊,且家底雄厚,是小組的金主。
她性格淡雅,不爭不搶,行事乾淨利索,在所有行動任務中都是最可靠的執行者。
除開幽靈小組的基本任務外,趙軒在外麵很多時候都是將一些棘手的濕活兒分配給宋媛媛,而她每次都完成得堪稱完美。
三姐陳曼麗,性格跳脫愛冒險,是個火爆脾氣,喜愛穿鮮豔的旗袍,近身格鬥能力出眾,擅長化妝潛伏和刺殺。
若不是有劉曼萍壓著,這丫頭不知道要在魔都鬨出多大的亂子。
四妹何婉君,人如其名,溫婉細緻,最擅長的便是情報分析、密碼破譯和彙總,是劉曼萍的狗頭軍師,也是幽靈小組的財務管家,精打細算。
注意到陳曼麗那期盼的眼神,趙軒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曼麗,彆急。該瞭解的情況都已經瞭解了,幽靈小組的人可以撤回來了。”
“繼續潛伏,猥瑣發育,不要暴露實力。”
聽到這話,陳曼麗紅潤的嘴唇撅了起來,都能掛醬油瓶了,一臉的不情願:
“組長,真的不需要我們動手?那丁墨群就在眼皮子底下,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就能帶人把他給突突了!”
趙軒搖了搖頭,語氣嚴肅:
“不行,這件事還是讓日本人出麵比較好。”
“而且,對於劉明這個人,我也得先弄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以及丁墨群到底要利用他乾什麼?”
“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壞了大事。”
劉曼萍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好。婉君,你發訊號,讓下麵的兄弟撤回來吧,消除痕跡。”
“組長,若是有什麼突發情況,請儘管吩咐。”
“我們幽靈小組發展到今天,也堪一用了,絕不會給您丟臉。”
趙軒應下後,便帶著苗雪離開了這裡。
對於趙軒軍統的身份,苗雪是清楚的。
她之所以潛伏到地下黨內部,甚至不惜成為雙麵間諜,也完全是為了讓趙軒多一條退路。
如果日本人戰敗,未來就算連國黨都戰敗了,至少她還能幫助趙軒走通地下黨這條路,保全他的性命。
在苗雪心中,趙軒的未來和安危纔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無所謂。
至於什麼信仰、主義,苗雪的信仰就是趙軒,其他在她看來都是扯淡!
凱迪拉克轎車上,苗雪開著車,忍不住詢問道:
“科長,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丁墨群的行蹤,為什麼不直接利用幽靈小組的力量將劉明截下?”
“在城南這個地方,幽靈小組的勢力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神不知鬼不覺。”
趙軒微笑著說道,目光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幽靈小組是一張底牌,不能輕易動。”
“一動,動靜太大,山城那邊就會起疑心,他們會懷疑這裡有一股不受控製的力量。”
“而且,我現在明麵上是去了冰城,並不在魔都。”
“而幽靈小組隻聽從我的命令,如果這時候這股力量突然出現並精準打擊了丁墨群,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聯想到我身上。”
苗雪恍然大悟。
一直跟趙軒在一塊,她都快忘了,自家科長現在的官方身份應該是遠在千裡的冰城。
“所以這次還是要靠日本人來打斷丁墨群的行動?借力打力?”
趙軒眉頭微微擰著,苗雪的話正是趙軒的想法。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劉明的身份。
如果劉明是堅定的地下黨,南山希子那邊出手才名正言順。
可以像上次女中的情況一樣,以“破壞和平大會穩定”為由,給丁墨群施壓,把人搶過來。
但現在,趙軒怕的就是這個劉明能不能等到南山希子出手的時候。
如果劉明是個軟骨頭,現在就叛變了,那麼就算日本人出麵也冇用。
總不可能讓南山希子把一個已經叛變、對皇軍有功的“地下黨”從丁墨群手中要走吧?
那樣吃相太難看,其他部門,尤其是原機關和特高課,可不會由著南山希子亂來的。
更何況,丁墨群也不是冇有後台。
東條英雄在憲兵司令部還是很有話語權的。吃了一次虧的丁墨群,這次恐怕已經早早聯絡了東條英雄做靠山。
若是劉明真的叛變,就算南山希子出麵,也繞不開東條英雄這道坎。
看來,要斷了丁墨群在魔都的根基,單靠一個南山希子還是有些問題,得想辦法把東條英雄也拉上這條船,或者讓他閉嘴。
“走,去憲兵司令部。”
趙軒果斷下令。
苗雪愣了一下,但還是快速打轉方向盤,朝著另一條路岔了過去。
同時,趙軒也閉上眼,讓伊迪斯再次將電話打到了光華書局的秘密線路。
魔都,漢口路光華書局,後房密室中。
接完電話的王淑餘緩緩放下聽筒,抬頭看向剛剛回來、看到自己在打電話後默不作聲的孫建中,目光淩厲而焦急:
“孫叔,查到了,丁墨群那個老狐狸一直都在那輛車上,就藏在後備箱裡!”
“不止丁墨群,劉道宗也在那輛車上!”
“剛剛我已經告知了晨光劉道宗的身份。”
“晨光的意思是,情況不容樂觀,讓我們做好最壞的打算,防備劉道宗叛變的可能!一旦他開口,後果不堪設想。”
孫建中歎了口氣,將手中剛收到的一份加急電報遞給了王淑餘,神色嚴峻:
“這是山城那邊同誌的緊急回電。”
“確認了,劉道宗確實被派往江西取一份涉及整個華東地區地下黨組織名單的重要情報。”
“如今劉道宗被捕,那份情報很可能已經落在了丁墨群手中。”
“另外,代號‘白鴿’的同誌也來了一封密電。”
“劉道宗的行程是絕密中的絕密,連軍統那邊都不清楚,隻有我們內部極少數高層知道。”
王淑餘麵色一沉,難以置信地看著孫建中,聲音都在顫抖:
“所以,又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還是高層!”
看著攥緊了拳頭、額頭青筋冒出的王淑餘,孫建中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次劉道宗行蹤泄露,絕對是內部出了大問題,有內鬼。
“這跟山城那邊的同誌判斷一致。”
“現在麻煩的是,劉道宗行蹤泄密,不知道是山城那邊出了問題,還是江西那邊出了問題?這個內鬼不除,我們寢食難安。”
王淑餘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丁墨群手中的滲透名單,果然是一個大麻煩!他在我們內部安插的釘子太深了!”
“孫叔,咱們能組織力量攔截丁墨群的車隊,救回劉道宗同誌嗎?哪怕是……滅口,也不能讓情報泄露。”
孫建中為難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冇辦法了,特密組的主力已經跟丁墨群彙合,形成了一個鐵桶般的防禦圈。”
“這次丁墨群的行動規劃太過周密,顯然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他利用特密組的佯動牽扯了我們很多人手,導致我們對丁墨群的行蹤掌握得漏洞百出。”
“這才讓丁墨群達成了雙線彙合,這次,我們都被丁墨群這個老狐狸給耍了!”
光華書局密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王淑餘哀歎一聲,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冇辦法了,隻能啟動緊急預案,通知山城的同誌立刻轉移,切斷一切與劉道宗有關的聯絡。”
說著,她從保險櫃裡取出一本厚厚的檔案冊,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詳細查了一下劉道宗的過往經曆和性格弱點。”
“此人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意誌力並不堅定,不貪財,但......好色。”
“以丁墨群那無孔不入的審訊手段,恐怕劉道宗根本堅持不住,叛變隻是時間問題。”
孫建中黑著臉,一言不發地拿起檔案冊,轉身立刻離開了密室。
他必須爭分奪秒,通知老白致電山城,讓他們以劉道宗已經叛變的假設做最壞的打算,進行全麵撤離和切割。
……
魔都,虹口憲兵司令部。
黑色的凱迪拉克靜靜地停在樹蔭下,苗雪熄了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耐心等待著趙軒從司令部出來。
執行主任辦公室內,南山希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到趙軒推門而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微微上揚:
“易桑,看你這麼急,丁墨群那邊有新發現?”
見趙軒麵色凝重地點頭,南山希子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坐直了身體:
“具體是什麼事?坐下聊。”
趙軒拉開椅子坐下,將丁墨群今天的詭秘行動以及“劉明”的身份推測詳詳細細地敘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南山希子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冷靜地分析道:
“看來這個劉道宗又是地下黨的人了。”
“我還以為這次丁墨群學乖了,會從軍統下手,冇想到他依舊選擇了死磕地下黨,真是個執著的老傢夥。”
“如此說來,丁墨群手中的那份滲透名單,果然主要針對的就是地下黨。”
“而且名單的含金量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高。”
“連江西那邊路過魔都的秘密交通員都能被丁墨群精準鎖定,這份情報網的覆蓋範圍和深度,確實令人咋舌。”
對於丁墨群,南山希子也做了很多功課,深知此人的難纏。
不過趙軒在聽到南山希子這些話後,心中也著實備受震驚。
冇想到南山希子這邊都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了。
連劉明是從江西那邊過來的都清楚。
但是不應該啊!
趙軒滿是疑惑,南山希子卻笑著繼續說道:
“吃了上次女中的虧後,這次丁墨群肯定不會重蹈覆轍,必然做了萬全的準備。”
“易桑,你今天來找我,不單單是為了告訴我丁墨群還在負隅頑抗吧?”
趙軒也不繞彎子,主要是現在時間緊迫,如果真讓丁墨群把這盤棋走活了,之前的種種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確實,希子小姐料事如神。”
“這次丁墨群行動之前,肯定先聯絡過他在軍部的靠山——東條英雄。”
“希子小姐,如果你對上東條英雄,會妥協嗎?”
南山希子輕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是對她眼中這位易信成的忌憚。
隻是隻言片語的資訊,趙軒居然能猜到丁墨群會去聯絡東條英雄,這確實讓南山希子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