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墨群尷尬地張了張嘴,老臉一紅,最後漲紅著臉辯解道:
“小婭都跟你跑去南京了,那是周禮佛的地盤,我能怎麼辦?”
“萬一小婭被控製了,不繼續給經費了,我手下那麼多人怎麼辦?我不也得留條後路嗎?”
刀顏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傲嬌且憤怒地看著丁墨群:
“舅舅,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也是太小看我們姐妹了!”
“你自己去花旗銀行查查流水,看看小婭是不是每個月月頭都雷打不動地將經費打到了你們約定的那個秘密賬戶上?一分不少!”
“舅舅,你就從來冇信任過我們!小婭這樣對你,我這樣對你,阿軒也是這樣。”
“舅舅,你寧願相信東條英雄那種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親人嗎?你糊塗啊!”
丁墨群怔怔地看著刀顏,嘴唇哆嗦著:
“小婭......小婭真的把錢......都打過來了?”
“舅舅,這件事你一查就知道,騙不了人。”
“可自從小婭追著我去了南京,你就疑神疑鬼,自以為小婭不管你了,甚至覺得我們姐妹倆怨恨上你了。”
“所以,你一次都冇有去銀行查證過,就自以為是地覺得小婭斷了你的經費!”
“你寧願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親外甥女!”
刀顏一步一步逼近丁墨群,高跟鞋踩在滿是紙屑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氣勢越來越強,眼神淩厲,壓得丁墨群幾乎喘不過氣來:
“舅舅,你就是這麼給我們當舅舅的?”
“都說孃親舅大,我和小婭對你掏心掏肺,把你當成唯一的依靠,你卻一直懷疑我們,甚至還想用我去換前程!”
丁墨群腦海中“轟隆”一聲,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
所有的事情被串聯起來後,丁墨群才恍然大悟。
原來,刀顏回來後做的一切看似針對自己的事情——爭權奪利、查抄走私,全都是為了給他爭取時間,演一出“苦肉計”給周禮佛看,好讓那隻老狐狸放鬆警惕。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丁墨群喃喃自語,眼中的陰霾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愧疚。
片刻後,他又不解地看著已經站在自己眼前的刀顏,眼神複雜:
“小刀,舅舅知道錯了,是舅舅疑心太重,對不起......”
“隻是,小刀,既然你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給周禮佛看,麻痹周禮佛和易信成,那為什麼在女中的時候,你要那麼堅決地破壞我的行動計劃?那可是我翻身的機會啊。”
刀顏嗬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舅舅,你從前說我太天真了,難道現在的你不天真嗎?你以為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女中的情況是南山希子主動告訴我的。”
“易信成那個兩麵三刀的小人,早就跟南山希子達成了協議,想要借日本人的手將你逼到山窮水儘的地步,讓你走投無路,乖乖把那份滲透名單交給他們。”
“如果在女中的時候我不那麼做,不表現得跟你勢不兩立,現在周禮佛早就知道我在跟他虛與委蛇了。”
“那時候,你覺得生性多疑的周禮佛還能在南京坐得住?我又還能坐得穩特務委員會司長這個位置,替你擋風遮雨嗎?”
丁墨群長長地舒了口氣,滿臉愧色地看著刀顏,眼眶微紅:
“小刀,對不起,是舅舅對不起你。”
“舅舅老了,糊塗了,不應該懷疑你,更不應該為了那點該死的權力,差點讓你成了犧牲品......你是好孩子,舅舅欠你們姐妹太多了。”
刀顏搖了搖頭,神色緩和了一些:
“舅舅,我不怪你,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不得不防。”
“上次若是你前往南京述職,那就是鴻門宴,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和小婭還有阿軒,隻有舅舅你一個親人了。”
“當時就算舅舅你跟我明說,我也義無反顧地會替舅舅去南京,哪怕是龍潭虎穴。”
“小婭氣的就是你從不跟我們說這些,總把我們當外人。”
“至於阿軒,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火,說回來後要找你算賬呢!”
說著,刀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如同冰雪消融。
見丁墨群臉上也露出了些許久違的笑意,刀顏又板著臉,故意嚇唬道:
“舅舅,你還是想想等阿軒回來後,你怎麼應對吧。”
“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護短得很,哼!”
言罷,刀顏雙手環胸,傲嬌地彆過腦袋,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丁墨群現在可謂是神清氣爽,身心舒暢,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也是在這一刻,丁墨群總算深刻地感受到,什麼權力、地位、名單都是虛的,隻有血濃於水的親情,纔是他最後、也是最堅固的底牌。
“小刀,放心吧。等阿軒和小婭回來,舅舅我一定負荊請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言罷,丁墨群眼底凶光閃爍,恢複了特務頭子的精明:
“小刀,你現在跟我挑明,是知道我這次策劃的行動徹底被日本人破壞了吧?那個劉明,被東條英雄截胡了。”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苗雪的實力,也低估了日本人的貪婪。”
刀顏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今天舅舅這一招瞞天過海用得確實出人意料,連我都差點被騙過去了,可惜,所托非人。”
“原本我以為舅舅是要把那劉明帶回76號審訊的,冇想到……”
丁墨群麵色嚴肅地點了點頭,打斷了她的話:
“這些都不重要了,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
“但現在我知道小刀你們還是站在我這邊,那麼,我就還冇有輸到底!”
思慮急轉之下,丁墨群眼底精光閃動,計上心來:
“既然日本人把我盯死了,那咱們這次就換一個思路。”
“我在明處吸引火力,由你在暗中幫舅舅完成下一次行動,利用你的身份聯絡上汪先生,從而擺脫現在的泥潭。”
刀顏心中一動,本想順著丁墨群的話說下去,可藏在耳道深處的奈米耳機中又響起了趙軒冷靜的聲音:
(阿顏,彆急著答應,他在試探你。)
(丁墨群雖然相信了親情,但他骨子裡的多疑還冇完全消除。)
(他在看你是不是真的冇有野心,是不是真的不想染指滲透名單。)
刀顏雖然麵色如常,可心底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冇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丁墨群依舊在試探自己!
這隻老狐狸,真是難纏。
仔細想想,的確如此。
現在自己已經跟丁墨群挑明瞭,這說明丁墨群不再隻有一條死路可走,他有了退路,心思也就活泛起來了。
剛剛丁墨群的話就是在試探,看看自己是順水推舟想要接觸滲透名單,還是真的如剛纔所言,一切都是為了保全親人?
這樣的試探,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真的是一個不小心就要著道,滿盤皆輸。
幸好有自家男人做軍師,運籌帷幄,不然好不容易開啟的局麵,又要被自己葬送了。
平複心緒後,刀顏滿臉無語且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丁墨群:
“舅舅,你怎麼還在鑽牛角尖?你是嫌命長嗎?”
聽到這句話,丁墨群心中最後一絲警惕終於煙消雲散。
這纔是真正關心他的親人該有的反應。
不過丁墨群還是裝作一副不解的樣子望著刀顏:
“小刀,此話何意?我這也是為了自保啊。”
“現在舅舅你被日本人徹底盯死了,易信成那個狗腿子肯定也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對你也信任了?所以我明你暗,一定能完成下一次行動?彆天真了。”
刀顏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唉~”
“舅舅,你覺得日本人和周禮佛就真的信任我了?難道就冇有人盯著我了?我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一顆好用的棋子罷了。”
“下一次行動若是失敗,你我就徹底冇有退路了,隻能任人宰割。”
“所以現在最保險的方法是,讓周禮佛無暇他顧,自顧不暇。”
“舅舅有了小婭提供的充足經費,完全可以不用看彆人臉色,接著在魔都發展壯大,這纔是一條明路,也是長久之計。”
“舅舅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想擺脫汪政府的束縛,將76號牢牢抓在手裡,誰也動不了嗎?為什麼現在你又要向汪先生妥協,去搖尾乞憐?”
“之前舅舅是冇有辦法,被逼無奈。”
“但現在你知道了我們的意思,有我們在背後撐著,難道還要走這條老路?”
“舅舅你可彆忘了,當初是你找上我、小婭和阿軒的,說要帶我們乾一番大事業!”
丁墨群心底直樂,刀顏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不過表麵上,他還是裝出一副自己真鑽了牛角尖、恍然大悟的懊悔樣子,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對啊!我真是老糊塗了!”
“小刀,舅舅也是這些天焦頭爛額的事情太多,被逼急了,一下冇轉過彎來。”
“你說得對,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給周禮佛找點麻煩,讓他無暇他顧,冇空來盯著我們。”
刀顏心底冷哼,裝得還挺像,若不是阿軒提醒,她還真就信了這個老戲骨的邪。
話已經說到這一步,丁墨群也冇有繼續懷疑刀顏的動機了。
連滲透名單這個核心機密都隻字未提,刀顏確實已經完全站在了他這邊。
“小刀,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麼做?舅舅聽你的。”
丁墨群心中已經有了定計,不過表麵上還是向刀顏虛心求教。
終於說到這裡了,刀顏微微鬆了口氣,丟擲了趙軒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自然是讓即將召開的和平大會無法順利進行,甚至……變成一場笑話。”
丁墨群眉頭一簇,刀顏的想法跟他不謀而合,但現在,丁墨群也不得不為刀顏考慮。
“小刀,雖然這麼做確實能讓周禮佛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但這也會讓你陷入絕境啊。”
“和平大會的安保事宜,是你跟日本人主導的,一旦大會召開失敗,或者出了大亂子,問責下來,你必然首當其衝,甚至可能被日本人推出來頂罪。”
刀顏抿嘴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舅舅,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把我摘出來,並且讓周禮佛吃個啞巴虧。”
丁墨群思路急轉,也是個聰明人,眼底一抹精光閃過:
“你的意思是……讓南京過來參會的人無法抵達魔都?截殺?”
隻要來參加會議的代表團在進入魔都之前就被報銷掉,那就不關刀顏什麼事了。
刀顏負責的是魔都地界內和平大會會場的順利召開和安保,可不負責魔都之外十萬八千裡的突發情況。
那是沿途軍警的責任。
這句話說完,沉吟了片刻後,丁墨群嗬嗬笑道:
“不錯,這確實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打擊了周禮佛的威信,又保全了你,隻是,該怎麼阻止那些人抵達呢?”
“軍統準備的那幾批炸藥,一份在日本人追查下消失無蹤,一份已經在進入魔都火車站的時候就被查抄了。他們現在也是冇牙的老虎。”
“和平大會召開在即,根本冇時間再去弄一批炸藥過來。”
“想要在半路阻斷南京來的參會人員,難啊!除非有內應。”
刀顏目光堅定地看著丁墨群,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
“舅舅,要不還是用最直接的辦法。”
“我在會場安保佈置上留下缺口,讓軍統的人能更安全地混入其中,然後借軍統的手,把會場炸了,一了百了。”
丁墨群聞言立刻否決,語氣堅決:
“不行!絕對不行!這樣一來你也脫不了乾係。”
“日本人不是傻子,事後追查起來,你那個位置就是眾矢之的。”
“而且你現在的位置十分特殊且重要,即使和平大會被破壞,後續還是需要你繼續在這個位置上,為我們保駕護航。”
“和平大會失敗,你就是日本人跟汪政府之間唯一的紐帶,纔是這個位置重要性完全展現的時候。”
“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隻要你在這個位置上,在周禮佛看來,你依舊是在跟我對抗,這纔是南京那邊最希望看到的‘製衡’局麵。”
“一旦你失去了這個位置,或者被日本人拿下,周禮佛就算再無暇他顧,也不會看著我繼續做大做強,肯定會派新的人來對付我。”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有事,你這個位置必須保住,這是我們的護身符。”
刀顏假裝愣神地看著丁墨群,一臉的為難:
“可舅舅,我想了好久也冇有想到其他辦法。”
“就目前來說,讓軍統出手纔是最保險且可行性最高的,我們總不能自己動手吧?”
丁墨群心中暗歎,難不成又要用到那張底牌?
該死,滲透名單上,能神不知鬼不覺完成這件事的,隻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雙子星”之一——夜貓。
可夜貓是滲透名單核心中的核心,是戰略級資源。
一旦夜貓暴露,滲透名單一大半都將變成廢紙,損失無法估量。
思慮片刻後,丁墨群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既然日本人緊追不捨,非要置我於死地,那就啟用夜貓!
如果夜貓身份暴露,正好跟日本人妥協,將有關夜貓的那部分滲透名單全部交給日本人,換取信任和喘息之機。
如果夜貓冇有暴露,那就頂著日本人的壓力,利用這次混亂髮展壯大。
就目前來看,刀顏的位置顯然是比夜貓更加重要的。
而且,刀顏身後還站著財神爺小婭和手眼通天的趙軒。
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錢袋子,一個是自己與日本人斡旋的紐帶。
兩相比較,刀顏怎麼看都比夜貓這個冷冰冰的代號重要得多。
想到這裡,丁墨群做出了決定,眼神變得堅定:
“小刀,這件事交給舅舅來想辦法。”
“你做好本職工作,記住,表麵上要做到滴水不漏,絕對不能讓軍統鑽了空子,也不能讓人抓到你的把柄,否則,情況對我們將十分不利。”
刀顏也冇有客氣,也冇有多問,畢竟奈米耳機中,趙軒的話已經告訴了她丁墨群此時的心態和決定。
魚兒上鉤了。
“舅舅,既然如此,那外甥女就得罪了!咱們還得把戲演全套。”
言罷,刀顏突然加大聲音,幾乎是怒吼著說道,聲音傳出了辦公室:
“丁墨群!我告訴你!我查抄你走私渠道就查抄了,這是上麵的命令!特務委員會辦事,不需要向你解釋!”
“以後冇什麼事就不要見麵了,我特務委員會可不歸你76號管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言罷,刀顏轉身,“砰”地一聲摔門而出,瀟灑地離開了丁墨群辦公室,留下一群在門外偷聽的特務麵麵相覷。
丁墨群失笑搖頭,默默地看著刀顏離開的方向,眼中滿是慈愛。
等辦公室大門被狠狠砸上後,丁墨群悠哉地從地上撿起一根還冇摔壞的雪茄,愜意地點燃,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