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丁主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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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這……”
唐山海喉嚨發乾。
“這些人冥頑不靈,審了三天,一個肯開口的都冇有。”
丁默村歎了口氣,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既然不肯為大日本帝國效力,留著也是禍害。”
他抬眼看向唐山海,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山海,你是行動隊長,這種事,本來該你負責。”
唐山海握著檔案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徐碧城輕輕上前半步,聲音溫軟:
“舅舅,山海剛來,這種事……能不能讓吳隊長他們……”
“碧城。”
丁默村打斷她,笑容淡了些.
“我知道你心善,但這裡是76號,不是慈善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你們既然選擇投靠皇軍,就得拿出誠意。嘴上說得好聽冇用,我要看行動。”
窗外的梧桐樹影搖曳,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良久,唐山海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平穩:“主任,什麼時候執行?”
丁默村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明天上午,虹口刑場。”
他走到唐山海麵前,拍拍他的肩。
“山海,我知道這不容易。但你要明白,這是你站穩腳跟必須過的一關。”
“當年畢忠良剛來76號,親手槍決了七個曾經的同事。馬嘯天更狠,連自己表弟都冇放過。”
“亂世之中,心軟的人,活不長。”
唐山海垂下眼簾:“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丁默村滿意地點頭.
“明天我會派吳四寶帶人協助你,但動手的,必須是你的第二行動大隊。”
“是。”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走廊裡空無一人。
徐碧城跟在唐山海身後,腳步有些虛浮。走
到樓梯拐角時,她忽然腳下一軟,唐山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碧城?”
徐碧城靠在他臂彎裡,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山海,二十三個人……都是我們的同誌……”
“我知道。”唐山海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彆在這兒說。”
他扶著她快步下樓,直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才鬆開手。
車裡冇有司機。
這是丁默村給他們的特權,也是考驗。
唐山海發動汽車,駛出76號大門。
徐碧城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們不能……”
“我們必須。”
唐山海打斷她,聲音冷硬得像鐵。
“碧城,你記住,從我們踏進76號那天起,就不是為了自己而活。”
“可是……”
“冇有可是。”唐山海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如果我們不被信任,下場隻會死得更慘.........”
“我不怕死,怕的是........我們的犧牲冇有意義。”
徐碧城頓時愣住,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法租界的梧桐樹依舊蔥蘢,霞飛路上的咖啡館飄出爵士樂,穿著旗袍的貴婦牽著狗悠閒散步。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從明天開始,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
次日清晨,虹口刑場。
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刑場設在日軍兵營後方一片荒地上,四周拉起了鐵絲網,二十三名軍統學員被反綁雙手,跪成一排。
他們大多很年輕,最小的那個臉上還帶著稚氣,嘴唇卻抿得緊緊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憤怒和不甘。
吳四寶帶著十幾個76號特務站在刑場邊緣,嘴裡叼著煙,笑嘻嘻地跟手下打賭:
“我賭最多跪到第三槍,就得有人尿褲子。”
唐山海帶著第二行動大隊的三十幾個人走進刑場。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中山裝,手裡握著一把嶄新的勃朗寧手槍.
這是丁默村早上特意讓人送來的。
徐碧城跟在他身後,穿著素白的旗袍,外麵罩了件黑色針織開衫,臉色比衣服還要白。
“唐隊長,來啦?”
吳四寶迎上來,咧嘴一笑.
“傢夥都準備好了,您看怎麼安排?”
唐山海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刑場:“按名單順序,一個一個來。”
“得嘞!”
吳四寶轉身吆喝.
“都聽見冇?唐隊長說了,按名單順序!第一個,王振華!”
兩個特務拖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到刑場中央。
王振華掙紮著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唐山海和徐碧城,忽然啐了一口:
“呸!漢奸走狗!”
唾沫星子濺在唐山海鞋麵上。
吳四寶臉色一沉,上前就要動手,被唐山海抬手攔住。
“退下。”
吳四寶悻悻退開。
唐山海走到王振華麵前,兩人距離不過三步。
“王振華,金陵人,二十一歲,培訓班第三期優秀學員。”
唐山海的聲音平靜無波,“最後問你一次,願不願意為皇軍效力?”
“我效你媽!”
王振華破口大罵,“狗漢奸!老子就是死,也不……”
槍聲響起。
王振華的聲音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後倒去,砸起一片塵土。
唐山海舉著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的手指很穩,臉色也很平靜,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徐碧城站在他身後三步外,身體晃了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站姿。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槍聲在刑場上空單調地迴盪。
有的學員臨死前破口大罵,有的沉默不語.
還有兩個年紀小的,眼淚控製不住地流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
唐山海的手始終很穩。
每一槍都正中眉心,乾淨利落,冇有一槍需要補射。
吳四寶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盯著唐山海的背影,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
這個新來的,不是善茬。
輪到第十七個人時,天空終於落下雨點。
豆大的雨滴砸在塵土裡,濺起小小的泥坑。
跪在地上的學員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看起來更加狼狽。
徐碧城覺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她想起在軍統培訓班的日子.
那些年輕的麵孔在操場上訓練,在教室裡聽課,在宿舍裡偷偷抽菸被教官抓到……
他們本該是軍統的未來,是抗日的力量。
現在卻一個個倒在她麵前,死在唐山海的槍下。